仁心大药房的厨房原本是个杂物间,现在被皮埃尔改造成了全长湘市最硬核的分子料理实验室。
墙上挂着的不是大蒜辣椒,而是精密天平、离心机和挂着“生物危害”标志的低温慢煮机。
此刻,皮埃尔正坐在一堆高档食材中间,手里拿着一根从老蔡头那弄来的极品黄瓜,神情忧郁得象个刚失恋的诗人。
“老板,我不想干了。”皮埃尔用法式口音的中文说道,那根黄瓜被他捏得咔咔作响,“我是个厨师,是个艺术家!不是只会煮猪食的保姆!”
王旻宇坐在他对面,正在剥一只茶叶蛋。
茶叶蛋是用变异薄荷水煮的,带着一股清凉的异香。
“谁说你煮的是猪食?”王旻宇咬了一口蛋清,“昨晚那道‘红烧肉刺身’,虽然名字离谱了点,但那几个程序员可是连盘子都舔干净了。”
“那是为了治病!”皮埃尔愤怒地挥舞着黄瓜,“他们根本不在乎味道的层次,不在乎摆盘的意境!他们只在乎吃完能不能生发,能不能壮阳!昨天有个暴发户,居然问我能不能把那道‘极光扇贝’打成糊,说这样吸收快!这是对食物的亵读!”
正说着,前厅传来一阵喧哗。
“叫你们厨师出来!这什么东西,给狗都不吃!”
一个尖锐的女声穿透了后厨的门帘。
皮埃尔眼睛一亮,仿佛终于找到了宣泄口,抓起一把剔骨刀就要冲出去:“我要去捍卫法兰西的尊严!”
“冷静。”王旻宇按住他的肩膀,把那把刀抽走,“你是厨师,刀是用来切菜的,不是切人的。我去看看。”
前厅里,一个穿着香奈儿套装的中年贵妇正指着桌上的一碗汤发飙。
旁边站着的李思远和赵娜象两只受惊的鹌鹑。
那是皮埃尔的新作——混沌初开(黑芝麻糊配臭豆腐慕斯)。
卖相确实有点……难以描述,象是一碗水泥里扔了几块沥青。
“这位女士,有什么问题吗?”王旻宇走过去,脸上挂着职业的假笑。
“你是老板?”贵妇指着那碗汤,“八百八一碗,就这?黑乎乎的一坨,看着就恶心!我是听朋友介绍才来的,说你们这里有什么神仙药膳,我看就是骗钱!”
王旻宇没有生气,而是开启了【望气术】。
【患者:张秀英(52岁)】
【征状:更年期综合征,肝肾阴虚,严重缺铁性贫血,伴有轻度厌食症。】
【情绪:焦虑,易怒,渴望被关注。】
“看着恶心,是因为您的心在‘烧’。”王旻宇淡淡地说,“您最近是不是总觉得手脚心发热,晚上盗汗,看谁都不顺眼,尤其是看镜子里的自己?”
贵妇愣了一下,嚣张的气焰瞬间矮了半截:“你……你怎么知道?”
“这碗汤,黑是因为用了九蒸九晒的黑芝麻,臭是因为那是发酵了四十九天的豆干精华。”王旻宇端起那碗“水泥”,“在中医里,黑色入肾。您这火气,得用这至阴至黑的东西来压。”
“我不吃!太丑了!”贵妇还在嘴硬,但语气已经软了不少。
“皮埃尔。”王旻宇冲后厨喊了一声。
皮埃尔提着一把菜刀冲了出来,一脸杀气:“谁说我的菜丑?”
“别激动。”王旻宇指了指贵妇,“这位女士觉得你的摆盘没有灵魂。你能不能现场给她展示一下,什么叫‘内在美’?”
皮埃尔愣住了,看着王旻宇眼神里的暗示。
两人这几天的默契不是白练的,他瞬间明白了老板的意思。
“哼,肤浅。”皮埃尔冷哼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喷枪和一个装着白色粉末的小瓶子。
他走到桌前,将那白色粉末(其实是磨碎的某种含磷矿石粉和珍珠粉)撒在那碗黑乎乎的糊上,然后点燃喷枪。
轰!
蓝色的火焰掠过碗面。
奇迹发生了。
那层黑色的糊状物在高温下瞬间结晶,形成了一层薄薄的脆壳,原本的黑色在光线下折射出五彩斑烂的光泽,就象是深夜里的星空。
一股焦糖混合着豆香的味道瞬间炸裂开来,掩盖了原本的怪味。
“这叫‘星空’。”皮埃尔傲慢地抬起下巴,“现在,请敲碎它。”
贵妇看呆了。她小心翼翼地拿起勺子,轻轻一敲。
咔嚓。
脆壳碎裂,露出了下面温热流动的内芯。她舀起一勺放进嘴里。
脆与软,甜与咸,香与臭,在口腔里发生了一场核爆。
更重要的是,那股温热顺着喉咙滑进胃里,象是一只温柔的手,抚平了她体内那股躁动了几个月的虚火。
一滴眼泪顺着贵妇的眼角流了下来。
“好吃……”她哽咽着,“好久没吃过这么顺口的东西了。”
皮埃尔看着那个哭泣的女人,手里的喷枪还没放下,脸上的杀气却慢慢变成了茫然,然后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她哭了?”皮埃尔转头问王旻宇,“因为我的菜?”
“对。”王旻宇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就是最高级的料理。不是为了好看,而是为了让吃的人感到‘活着’。以前你在米其林,那是做给眼睛看的;现在在仁心,你是做给命看的。”
贵妇走的时候,不仅办了卡,还打包了三份“星空”。
皮埃尔回到后厨,默默地把那张辞职信撕了。
“老板,”他拿起那根还没切完的黄瓜,“我觉得这根黄瓜的切法还可以再改进一下,如果顺着维管束切,口感会更脆……”
王旻宇笑了笑,转身走出厨房。
门外,李思远正蹲在地上数蚂蚁。
“师父,您刚才那套词儿也是现编的吧?”
“什么现编的。”王旻宇敲了一下他的脑袋,“那叫心理疏导。那个阿姨缺的不是铁,是有人愿意花心思哄她。皮埃尔那一下子,比吃什么药都管用。”
正说着,兜里的手机响了。
是老蔡头打来的。
电话那头,老蔡头的声音听起来快要崩溃了:“王神医!你快来!有人把跑车开到我的菜地里了!压坏了我的箩卜!那可是我按斐波那契数列种的箩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