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长湘市老街,空气里飘着一股孜然和焦炭混合的奇异香味。
仁心大药房刚扩建完的前厅里,一张原本用来写处方的红木桌子上,赫然摆着一只烤得滋滋冒油的全羊。
关山手里抓着一只羊腿,吃得满嘴流油,像头护食的黑熊。
李思远和赵娜虽然穿着白大褂,但也顾不上斯文,一人手里捏着一块肋排啃得正欢。
只有苏青比较“讲究”,她用手术刀把羊肉切成厚薄均匀的薄片,整齐地码在盘子里,一边吃一边还在研究羊肉的肌理走向。
“这羊后腿肌肉纤维紧实,生前运动量大,死得其所。”苏青面无表情地评价,把一片肉送进嘴里。
王旻宇端着不锈钢茶缸,坐在柜台后面,看着这群饿狼,摇了摇头。
“吃快点。”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今天咱们这儿要来个‘大麻烦’。”
话音刚落,门口的风铃没响,倒是先传来一阵沉闷的刹车声。
三辆黑色的红旗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路边,车牌号是那种让交警看了都不敢贴条的串行。
车门打开,先下来四个穿着黑西装、戴着耳麦的壮汉,迅速占据了药店门口的四个角,眼神警剔地扫描着周围。
紧接着,中间那辆车的后门开了,方琴先下了车,然后小心翼翼地搀扶出一个老人。
老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
他拄着一根拐杖,虽然背有些佝偻,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像鹰,带着股不怒自威的杀气。
只是此刻,这双鹰眼里布满了红血丝,眼袋乌青,整个人透着一股极度的焦躁和疲惫。
“王医生。”方琴走进店里,态度比上次躬敬了不少,甚至有点讨好,“这位是陈老。陈老最近睡眠不太好,想请您看看。”
王旻宇没起身,依旧坐在椅子上,喝了口茶:“睡眠不太好?方主任,你这用词太含蓄了。这位老爷子,至少有四天没合眼了吧?”
陈老身后的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医生立刻皱眉:“你怎么知道?”
“闻出来的。”王旻宇指了指鼻子,“他身上有股烧焦的电线味儿。那是肝火把脑神经烧短路的味道。”
陈老抬头,目光如炬地盯着王旻宇:“有点意思。省院那些专家拿着仪器查了半天,还没你鼻子灵。小方说你是个怪医,看来不假。”
“怪不怪另说,能不能治才是关键。”王旻宇放下茶缸,“挂号费一百,先付钱后看病。另外,让门口那几个黑西装散开点,挡着我看风景了。”
金丝眼镜医生冷哼一声:“陈老的身份……”
“这里没有身份,只有病人。”王旻宇打断他,“要么按我的规矩来,要么出门左转去二院,那边空调足,服务好。”
陈老摆了摆手,示意随行人员退下。
他颤巍巍地掏出一张百元大钞,拍在柜台上:“年轻人,口气不小。要是治不好,我这拐杖可不认人。”
王旻宇收了钱,开启【望气术】。
系统面板弹出:
【患者:陈国栋,76岁。
【征状:顽固性失眠(极重度)、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陈旧性弹片残留压迫神经。】
【状态:濒临崩溃。大脑皮层处于持续高频放电状态,如同高速空转的发动机。】
【备注:这是一头受伤的老虎,他不敢睡,因为睡着了就会回到战场。】
“你不敢睡。”王旻宇关掉面板,声音平静,“只要一闭眼,就能听见炮火声,看见死人,对吧?”
陈老的手猛地一抖,拐杖在地砖上敲出一声脆响。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方琴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
那是陈老的心病,也是禁忌,从来没人敢这么直白地戳穿。
“胡说八道!”金丝眼镜医生怒斥,“陈老是神经衰弱!”
“神经衰弱个屁。”王旻宇站起身,绕过柜台走到陈老面前,“他是怕。怕梦里的那些战友找他,怕自己醒不过来。老爷子,你这病,药石无医。因为你想死,但又不敢死。”
陈老死死地盯着王旻宇,胸口剧烈起伏。
过了半晌,他突然笑了,笑声沙哑:“好小子。敢这么跟我说话的人,都埋进土里了。你说得对,我是不敢睡。你有招吗?”
“有。”王旻宇转身走向后堂,“不过得受点罪。关山,把后院那个大家伙搬出来。”
“好嘞!”
只听后院传来一阵沉重的金属摩擦声。
片刻后,关山抱着一台造型极其怪异的机器走了出来。
这机器大概有半人高,通体由黄铜和不锈钢打造,上面布满了复杂的渠道、阀门和仪表盘,顶端还有一个类似雷达的旋转设备。。
“这是什么?”金丝眼镜医生看傻了眼,“锅炉?”
“这是能让他睡觉的棺材板。”王旻宇拍了拍机器的外壳,“思远,去抓药。酸枣仁五斤,夜交藤三斤,合欢皮两斤。全都要生的,别洗。”
“五斤?!”李思远惊得下巴差点掉下来,“师父,这剂量能毒死一头牛啊!”
“谁让他喝了?”王旻宇白了他一眼,“这药是用来‘听’的。”
他打开机器的盖子,把那些带着泥土腥味的草药一股脑塞了进去,然后倒进了一桶从后院井里打上来的凉水。
“陈老,把鞋脱了,脚踩在那个踏板上。”王旻宇指着机器下方的一个铜制踏板。
陈老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还是依言照做。
王旻宇按下了激活键。
“轰——”
机器发出了一声低沉的轰鸣,紧接着开始高速旋转。
那声音很奇怪,不是噪音,而是一种类似心跳频率的律动。
咚、咚、咚……每一下都象是敲在人的胸口上。
随着机器运转,顶端的“雷达”开始喷出白色的雾气。
那雾气并没有散开,而是象有生命一样,沉降在地面上,迅速淹没了陈老的脚踝。
一股浓烈到让人窒息的草药味弥漫开来。
“这是声波震荡萃取。”王旻宇在一旁解释,眼神狂热,“利用低频声波,把药物分子震碎成纳米级,通过足底涌泉穴直接打进你的肾经。同时,这个声音会强制你的心脏频率跟它同步。”
金丝眼镜医生想冲上去拔电源:“你这是巫术!高浓度药物经皮吸收会造成肝肾负担……”
“苏青,让他闭嘴。”王旻宇头也不回。
苏青手里把玩着手术刀,冷冷地看了金丝眼镜一眼:“你可以试试,是你的嘴快,还是我的刀快。”
医生瞬间噤声。
陈老坐在椅子上,起初还紧绷着身体,试图对抗那种奇怪的震动。
但渐渐地,他感觉脚底传来一股温热的暖流,顺着小腿一直往上爬。
那股暖流经过膝盖、大腿、腰腹,最后直冲脑门。
原本像针扎一样的太阳穴,突然不疼了。
那种时刻在耳边回响的幻听——炮火声、惨叫声,逐渐被机器那单调、沉稳的“咚咚”声取代。
他的眼皮开始打架,象是有千斤重。
“别睡。”王旻宇突然在他耳边大喝一声。
陈老猛地惊醒,怒视王旻宇。
“还没到时候。”王旻宇手里拿着一根檀香,在机器的出气口晃了晃,“现在睡,那是昏迷。我要的是深度睡眠。关山,上道具。”
关山嘿嘿一笑,从柜台底下掏出一把……巨大的木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