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心大药房的后院,气氛肃穆得有些诡异。
关山挖坑的效率极高,半小时不到,一个长方形的土坑就已经成型。
泥土翻开,露出下面黑褐色的土层,散发着一股混合了薄荷味和腐殖质的怪异香气。
那是系统药田特有的味道。
周毅躺在一张简易的行军床上,身上盖着白布,脸上甚至被苏青画了妆。
苏青不愧是前法医,对于“死人妆”有着变态般的执着。
她用粉底遮住了周毅原本的肤色,又用修容粉加深了眼窝和脸颊的凹陷,画出了完美的“尸斑”效果。
“肌肉松弛度不错,没有尸僵。”苏青一边画一边点评,手里的刷子在周毅脸上扫过,“可惜不能解剖,不然看看内脏是不是真的烂了。”
周毅躺在那里,听着这番话,非但没有恐惧,反而露出了一种安详的神情。
这才是专业的,比二院那些只会测心跳的大夫强多了。
“吉时已到。”王旻宇换了一身黑色的中山装,手里拿着一个扩音器,站在坑边。
赵娜和李思远被迫充当家属和宾客,两人手里拿着几朵从路边绿化带薅来的白菊花,表情尴尬得想用脚趾抠出三室一厅。
“奏乐。”王旻宇挥手。
李思远掏出手机,连上蓝牙音箱,悲怆的《大出殡》唢呐声响彻后院。
“周毅同志,男,42岁。”王旻宇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如果不听内容,还以为是在朗诵诗歌,“生于内卷,死于kpi。他的一生,是996的一生,是福报的一生。他的心脏虽然还在跳动,但灵魂早已在无数个加班的深夜里枯竭。”
躺在床上的周毅,眼角滑落一滴浑浊的泪水。
说到心坎里了。
“如今,他终于解脱了。”王旻宇语调一转,变得激昂,“尘归尘,土归土。既然阳间留不住,那就入土为安吧!起灵!”
关山走过来,单手拎起行军床,像端着一盘菜一样,稳稳地把周毅放进了土坑里。
坑底铺了一层厚厚的变异艾草,散发着温热的气息。
“填土!”
随着第一铲土落下,盖在周毅的腿上,那种沉重、压抑、黑暗的感觉瞬间袭来。
周毅闭着眼睛,等待着最后的终结。
然而,随着泥土越堆越高,复盖住胸口、脖子,事情开始不对劲了。
这土,烫人。
系统药田的土壤里蕴含着高浓度的灵气和生物活性物质。
对于植物来说,这是催生剂;对于活人来说,这就是超强效的“辣椒水”。
无数微小的生物电流顺着毛孔钻进周毅的皮肤,刺激着他早就麻木的神经末梢。
那种感觉不象是被埋葬,倒象是被扔进了油锅里炸,又象是有一万只蚂蚁在骨头缝里爬。
痒。剧痒。
痛。灼痛。
还有一种无法形容的、来自生命本源的燥热。
“唔……”周毅的眉头皱了起来。
死人应该没有感觉才对。
为什么会这么烫?为什么心脏跳得象擂鼓一样?
土已经埋到了下巴。
王旻宇站在坑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手里拿着一瓶绿色的液体——那是高浓度的变异薄荷汁。
“想不想知道地狱是什么味道?”王旻宇把瓶盖拧开。
“什……什么?”周毅艰难地张开嘴。
“咕咚。”
王旻宇直接把一整瓶薄荷汁倒进了他嘴里。
这种经过系统改良的薄荷汁,凉度是普通薄荷的一百倍。
它顺着食道滑下去,瞬间在胃里炸开。
外热内冷。
外面是药田土壤带来的极致灼烧,体内是薄荷汁带来的极度冰寒。
这种冰火两重天的刺激,瞬间冲垮了周毅大脑里那个“我已经死了”的认知屏障。
“啊——!!!”
周毅猛地睁开眼睛,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
他象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在土坑里疯狂挣扎,想要把身上的土抖掉。
“诈尸了!”关山配合地大喊一声,往后退了一步。
“我……我好烫!我好冷!我要炸了!”周毅从坑里坐起来,满脸的泥土和“尸斑”混在一起,看起来狰狞无比。
他大口喘着气,贪婪地呼吸着空气。
那种肺部扩张带来的刺痛感,让他无比清淅地意识到:这具身体,还是活的。
“感觉怎么样?”王旻宇蹲下来,看着他。
“饿……”周毅捂着肚子,胃里发出一声巨响,“我好饿!我想吃红烧肉!我想吃火锅!我想喝可乐!”
死人是不会饿的。
只有活人才会饿得想吃人。
“想吃就出来。”王旻宇伸出手。
周毅抓住那只手,那是有温度的、有力量的手。
他借力从坑里爬出来,顾不上拍身上的土,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哭声凄厉,把这几年积压在心里的委屈、压力、绝望,全部宣泄了出来。
“哭出来就好。”王旻宇把那叠冥币扔回给他,“这钱留着清明节给你祖宗烧吧。今天的诊费,承惠两千八。另外,葬礼服务费五百,化妆费三百,坑位费两百。”
周毅一边哭一边点头,鼻涕泡都出来了:“给……我都给……我没死,我有钱……”
半小时后,周毅坐在药店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捧着一碗关山刚煮好的挂面,上面卧了两个荷包蛋。
他吃得狼吞虎咽,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
“活着真好。”周毅打了个饱嗝,看着夕阳,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傻笑。
系统提示音响起:
【收割“劫后馀生”情绪值:5000。】
【治愈科塔尔综合征一例,奖励技能:心理暗示(中级)。】
王旻宇满意地收起手机。
就在这时,隔壁传来“轰”的一声巨响。
那是吴德发以前的“康宁大药房”,现在已经空置了。
王旻宇买下仁心大药房后,顺手柄隔壁也盘了下来,准备打通扩建。
装修队的老张灰头土脸地跑过来:“王医生,墙砸开了!不过……”
“不过什么?”
“那墙夹层里,好象有点东西。”老张神色古怪,“您最好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