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心大药房的卷帘门“哗啦”一声被推上去,关山打着哈欠,手里依然捧着那个标志性的不锈钢脸盆,里面今天装的是满满一盆糯米鸡。
他象尊门神一样往门口一杵,顺手柄一张红纸黑字的告示拍在了玻璃门上。
【仁心补气茶,每日限供500份,每人限购两包。。注:口感极差,嫌难喝的出门右转买奶茶。】
字是王旻宇写的,狂草,透着股爱买不买的嚣张。
李思远和赵娜顶着两个堪比大熊猫的黑眼圈,正在柜台后面疯狂地打包。
牛皮纸袋子堆成了山,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异的味道——那是变异薄荷的清凉、黄芪的豆腥味,还有当归那种特有的土腥气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不好闻,甚至有点冲脑门,但闻久了,原本昏沉的脑袋竟然会莫明其妙地清醒过来。
“师兄,这真的行吗?”赵娜一边把封口机压得咔咔响,一边小声嘀咕,“九块九,连包装袋的钱都快不够了。隔壁康美的‘状元丸’虽然被骂了,但人家那是大厂,公关部昨晚发了三篇声明,说是‘个体差异’,还请了水军洗地。”
李思远手里的动作没停,把一包药粉塞进袋子:“师父说了,咱们不卖包装,卖命。你看外面。”
赵娜抬头。
门外已经排起了长龙。
排在第一个的不是什么大爷大妈,而是一个穿着黄色马甲的外卖小哥。
他头盔都没摘,脸上全是灰,眼里的红血丝密得象蜘蛛网。
“大夫,来两包。”小哥声音沙哑,掏出手机扫码,“昨晚跑了个通宵,现在心脏突突跳,感觉要猝死。听群里的兄弟说你们这儿有‘续命水’,特意绕路过来的。”
李思远递过去两包温热的纸袋:“温水冲服,别用开水,会烫坏有效成分。喝完找个地方眯十分钟。”
小哥接过袋子,当场撕开一包,就着保温杯里的温水仰头灌了下去。
下一秒,他的五官扭曲成了一团。
“卧槽……”小哥干呕了一声,脸瞬间涨红,“这味儿……象是在嚼发霉的树皮,还拌了风油精。”
队伍后面的人伸长了脖子,有人开始打退堂鼓。
然而,仅仅过了半分钟。
小哥原本佝偻的背突然挺直了,他猛地甩了甩头,长出了一口气。那口气在冷空气里形成一道白雾,经久不散。
“神了。”小哥摸了摸胸口,眼神里的浑浊散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亢奋,“心不慌了,脑子也不嗡嗡响了。这哪里是茶,这是给电池充电啊!”
他冲李思远竖了个大拇指,跨上电动车,拧了一把油门,车子像箭一样窜了出去。
“给我来两包!”
“我也要!我是的士司机!”
“还有我,高三的,昨晚刷题刷吐了!”
人群瞬间沸腾。
柜台后面的躺椅上,王旻宇正闭着眼,手里盘着两颗核桃——那是钱大发昨天送来的“文玩”,据说值好几万,现在被他拿来当解压玩具。
系统面板上的情绪值正在疯狂跳动。
“韭菜长势喜人啊。”王旻宇嘟囔了一句,翻了个身。
这几天他没怎幺正经看病,全在后院搞“农业生产”。
系统出品的变异药材生长速度惊人,但消耗也大。
他不得不把每天收割的情绪值全部兑换成“灵液”,浇灌那些嗷嗷待哺的黄芪和当归。
这种“种田流”的生活,竟然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平静。
与此同时,长湘市cbd,康美大厦顶层。
赵德柱把刚买的限量版手机狠狠砸在了大理石地板上,屏幕碎成了蜘蛛网。
“九块九?他疯了吗?”赵德柱指着落地窗外的城市,脖子上的青筋暴起,“这是倾销!是不正当竞争!?他里面装的是面粉吗?”
孙伯通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紫砂壶,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身上那股腐烂的甜味被更浓烈的古龙水盖住了,但仔细闻,依然有一丝令人作呕的底色。
“不是面粉。”孙伯通抿了一口茶,声音沙哑,“我让人买了一包化验过。黄芪、当归、薄荷,都是常见药材。但成分活性……高得离谱。尤其是那个薄荷,薄荷脑含量是普通薄荷的二十倍。这小子手里,有特殊的货源。”
“那怎么办?”赵德柱焦躁地来回踱步,“现在网上都在说我们的药是毒药,说他的茶是神药。再这么下去,股价要跌停了!老爷子那边已经发火了,问我什么时候能搞定这个姓王的。”
孙伯通放下茶杯,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寒光。
“年轻人,不懂规矩。”孙伯通冷笑,“便宜没好货,这是消费者的固有认知。既然他卖得便宜,那我们就帮他宣传宣传,为什么这么便宜。”
“您的意思是……”
“卫生局那边,老赵虽然调走了,但质监局我有熟人。”孙伯通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里面装着一些白色的粉末,“另外,找几个专业的‘打假博主’。现在的年轻人不都信这个吗?让他当众翻车,比什么都管用。”
赵德柱看着那个瓶子,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姜还是老的辣。对了,孙老,那个‘供货商’那边……”
“放心,已经断干净了。”孙伯通站起身,理了理中山装的领口,“除了他自己种的那点野菜,他连一根甘草都买不到。我倒要看看,他这九块九的生意,能做几天。”
仁心大药房。
临近中午,排队的人不仅没少,反而更多了。
苏青正拿着拖把,面无表情地清理地上的脚印。
她把拖把挥舞得象是在解剖尸体,每一寸地砖都被擦得锃亮,吓得排队的顾客不得不踮着脚尖走路。
“老板,没货了。”李思远嗓子都哑了,举着空荡荡的箱子,“后院那批刚割完,下一批还得等四个小时。”
“那就挂牌,休息。”王旻宇从躺椅上坐起来,伸了个懒腰,“饥饿营销懂不懂?太容易得到的东西,没人会珍惜。”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了路边。
车门打开,下来三个穿着白大褂、提着银色手提箱的人。
领头的是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人,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胸前挂着个牌子:【省消费者协会特聘专家·王强】。
后面跟着两个扛着摄象机的,还有一个举着手机正在直播的网红——正是那个专门搞“暴力评测”的博主“铁头”。
“家人们!今天我们来到了最近风很大的仁心大药房!”铁头对着镜头大吼,唾沫星子乱飞,“九块九的补气茶?到底是有良心,还是黑心作坊?今天我们就来现场实测!绝不恰饭,只说真话!”
王强推了推眼镜,一脸严肃地走到柜台前,把手提箱重重地往桌上一拍。
“我们接到举报,怀疑你们的产品含有违禁添加剂。”王强冷冷地看着王旻宇,“请配合检查。”
药店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正在喝茶的外卖小哥停下了动作,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柜台后面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白大褂的年轻人身上。
王旻宇瞥了一眼那个银色手提箱,又看了看那个还在叫嚣的网红。
他拿起茶缸,喝了一口水,然后慢悠悠地吐出一片薄荷叶。
“要检查可以。”王旻宇指了指墙上的价目表,“挂号费一百,排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