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勺滚烫的、凝聚了无数辣椒和花椒精华的红油,顺着李浩然的喉咙滑下去,象是一条火龙,瞬间在他麻痹的胃里炸开。
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连火锅翻滚的“咕嘟”声都显得格外清淅。
一秒,两秒,三秒……
李浩然依旧象一滩烂泥一样,毫无反应。
“不……不行啊大哥!”周鹏急得快哭了,手都在抖,“他没反应啊!”
“别急,让子弹飞一会儿。”王旻宇抱着臂,好整以暇地看着。
就在周鹏快要崩溃的时候,李浩然的身体突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脸上那不正常的猪肝色,开始向酱紫色转变。
“哇——”
一股混杂着酒精、火锅底料和胃酸的液体,如同火山爆发般从李浩然嘴里喷涌而出,溅了周鹏一身。
那味道,简直是生化武器级别的。
周鹏被熏得连退三步,差点当场去世。
但神奇的是,随着这一通惊天动地的呕吐,李浩然那急促的呼吸,竟然平稳了下来。
他紧闭的眼皮颤动了几下,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呻吟。
“水……水……”
“活了!他活过来了!”旁边一个女孩惊喜地叫出声。
周鹏也顾不上自己一身的污秽,凑过去一看,只见李浩然虽然还很虚弱,但脸色已经从骇人的酱紫色,褪回了正常的苍白。
他看着王旻宇,眼神里充满了劫后馀生的恐惧和……难以置信的崇拜。
用火锅底料救人?这他妈是哪个星球的医学?
“这……这就好了?”周鹏结结巴巴地问。
“好了一半。”王旻宇从桌上抽了几张纸巾,擦了擦手,“把胃里的毒排出来了,命是保住了。但酒精已经进入血液,对肝脏和神经的损伤还在。送医院吧,挂点保肝和营养神经的点滴,观察二十四小时。”
他拍了拍周鹏的肩膀:“记住,今天算他命大,遇上了我。下次再这么玩,你就直接准备好律师和棺材吧。”
周鹏被拍得一个激灵,连连点头哈腰:“是是是,大哥教训的是!我再也不敢了!大哥,您是哪路神仙?留个联系方式,今天这救命之恩,我周鹏一定重谢!”
“不用了。”王旻宇指了指桌上那杯自己还没喝的酸梅汤,“你把这桌单买了,就算谢礼了。”
说完,他招呼着已经看傻了的李思远、赵娜和刘老板:“走了,这地方味儿太冲,换个地方吃宵夜。”
一行人就这么在周鹏和一众小弟敬畏的目光中,潇洒地离开了。
走到火锅店门口,赵娜才回过神来,忍不住问:“王医生,用火锅底料催吐……这也行?”
“为什么不行?”王旻宇反问,“中医讲究‘就地取材’。那小子当时的情况,气机闭塞,寻常的刺激已经没用了。必须用大辛大热之物,强行冲开他的关窍。满桌子东西,除了那锅红油,还有比它更‘霸道’的吗?”
李思远在一旁听得若有所思:“以毒攻毒,因势利导……我明白了!王医生,您这是活用了《伤寒论》里‘急下存阴’的思路啊!用火锅底料的‘热毒’,去攻伐酒精的‘湿毒’,同时通过剧烈的呕吐来排泄毒邪,保全津液!高!实在是高!”
王旻宇瞥了他一眼,心想,我就是看那红油够辣而已,你这都能给我上升到《伤寒论》的高度,不愧是研究生。
“行了,别拍马屁了。”王旻宇说,“今天的实习报告,题目就是‘论重庆火锅在急救中的创新性应用’,五千字,附带对乙醛脱氢酶缺乏症的病理分析。明天早上交。”
李思远和赵娜的脸,瞬间就垮了。
……
第二天,仁心大药房。
王旻宇还没开门,就看到门口停着一辆骚包的红色法拉利。
周鹏穿着一身崭新的人类高质量男性行头,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手里捧着一个巨大的果篮,正一脸谄媚地跟刘老板套近乎。
“王神医!您来了!”一看到王旻宇,周鹏立马迎了上去,“昨晚多亏了您,浩然在医院躺了一晚,今天早上已经能下地走路了。医生说再晚送去五分钟,就神仙难救了。这是我的一点小意思,您务必收下!”
王旻宇看都没看那果篮一眼:“我说过,饭钱结了就行。”
“那哪儿成啊!”周鹏把果篮硬塞给刘老板,又从兜里掏出一张镶金边的名片,“神医,这是我的名片。以后在长湘市,有任何事,您吱一声,上刀山下火海,我周鹏绝不皱一下眉头!”
王旻宇接过名片扫了一眼,随手就扔进了柜台的抽屉里。
“行了,心意我领了。以后别开你这破跑车停我门口,影响我做生意。”王旻宇挥了挥手,象在赶苍蝇。
周鹏不仅没生气,反而笑得更璨烂了:“得嘞!我这就走!神医您忙!”
看着法拉利一脚油门绝尘而去,刘老板抱着那个比他脑袋还大的果篮,乐得合不拢嘴:“小王啊,你现在是黑白两道通吃啊!连周家这小霸王都被你治得服服帖帖的。”
王旻宇没接茬,他知道,这种人的“义气”,比纸还薄,听听就算了。
他刚坐下,泡上今天的第一杯茶,门口又探进来一个鬼鬼祟祟的脑袋。
是那个豪门私生女,沉佳。
她今天依旧把自己裹得很严实,但看起来比昨天好了一些,至少没有抖得那么厉害了。
“王……王医生。”她小声说,“我今天……去公园坐了。”
“感觉怎么样?”王旻宇问。
“我……我感觉自己快死了。”沉佳的声音带着哭腔,“所有人都在看我,我觉得他们都在嘲笑我。我坐了不到十分钟,就跑回来了。”
“意料之中。”王旻宇的反应很平淡,“明天继续。”
“我……我真的不行……”
“那就租个板凳,在我店里坐着。”王旻宇指了指角落,“一天五百,童叟无欺。”
沉佳:“……”
她看着王旻宇那张毫无同情心的脸,又想了想公园里那些让她如芒在背的目光,最终,还是选择了后者。
“我租。”她咬着牙,掏出手机,又转了五百块。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黑色风衣,戴着墨镜和口罩,身形高挑的女人,在一群助理和保镖的簇拥下,快步走进了药店。
她径直走到王旻宇面前,摘下墨镜,露出一张堪称完美但却毫无表情的脸。
“王医生,”女人的声音象冰一样,没有一丝温度,“我叫安琪。我的脸,笑不出来了。”
王旻宇看着她,系统面板上,一行行冰冷的数据浮现。
【患者:安琪,28岁,职业:演员。】
【病症:面神经炎后遗症,俗称“面瘫”。】
【病因:为追求上镜效果,注射过量肉毒杆菌,并进行了面部埋线提升手术,导致神经损伤。】
又是一个被“美丽”诅咒的病人。
王旻宇还没开口,旁边的李思远和赵娜已经开始低声讨论。
“师兄,你看她的脸,双侧颊车穴附近肌肉僵硬,迎香穴和地仓穴连接数局域有明显的牵拉感,这是典型的‘风邪阻络’之象啊!”
“不,你看她眼神,虽然冰冷,但瞳孔深处有燥火。人中短浅,唇色偏暗,这是阴虚火旺,津液不能上承濡养面部经络。病根在内,不在外。”
王旻宇听着两个实习生的“会诊”,嘴角微微上扬。
看来,这破烂收得,还是有点效果的。
他敲了敲桌子,打断了两人的讨论,然后看着安琪,说出了一句让她和她整个团队都如遭雷击的话。
“想治好你的脸,可以。去动物园,找猴山。每天对着猴子,学它们做鬼脸,学一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