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湘市的深秋,落叶还没来得及扫,就被风卷得到处乱跑。
仁心大药房的生意最近有点邪门。
自从那个叫“辣辣莉”的主播哭着喊着把那碗苦药喝下去之后,店里就开始陆续出现一些奇怪的年轻人。
他们不买感冒药,也不问消炎片,进门就问:“老板,有没有那种能让人怀疑人生的凉茶?”
刘老板对此痛并快乐着。
快乐的是营业额确实涨了,痛的是他觉得自己这正经药店快变成网红打卡点了。
王旻宇依旧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手里捧着那个不锈钢茶缸。
今天缸子里泡的是几片干枯的荷叶和决明子,闻起来一股子草席味。
“小王,这又是哪一出?”刘老板一边擦着柜台上的指纹,一边指着门口那一排蹲着喝凉茶的小年轻,“咱们这是药店,不是星巴克。”
“这叫‘去油茶’。”王旻宇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叶梗,“现在的年轻人,外卖吃多了,湿气重,脑子容易发昏。喝点苦的,清醒。”
正说着,一辆黑色的奥迪a6缓缓停在路边。
车窗降下一半,露出一张略显浮肿的中年男人的脸。
男人盯着药店招牌看了半天,才推门落车。
这人穿着考究的羊绒大衣,但肚子大得扣子都快崩开了。
走起路来呼哧带喘,还没进门,一股浓郁的烟草味混合着古龙水味就飘了进来。
王旻宇瞥了一眼系统面板。
【患者:赵建国(与你爹同名,纯属巧合)。征状:重度脂肪肝,高尿酸,早期糖尿病。原因:过度进补。每天海参燕窝冬虫夏草,把身体补成了垃圾场。】
“大夫。”赵建国进门也不客气,直接从包里掏出一叠体检报告拍在柜台上,“听朋友说你这儿有点门道。看看这个,能不能调?”
刘老板赶紧凑过去看报告,一看那些向上的箭头,头皮发麻:“赵老板,您这指标……得去大医院内分泌科啊。”
“去了。”赵建国不耐烦地摆摆手,“开了一堆药,吃得我胃疼。我就想问问中医有没有法子,既不用忌口,又能把指标降下来。”
既想马儿跑,又想马儿不吃草。
王旻宇放下茶缸,站起身,拿起那叠报告随意翻了翻,然后扔回桌上。
“有。”
赵建国眼睛一亮:“什么方子?钱不是问题。”
“不用钱。”王旻宇指了指门外,“看见那边的垃圾桶了吗?”
“看见了,怎么?”
“把你家里那些海参、鲍鱼、鹿茸、人参,还有你那个泡着死蛇的药酒,全扔进去。”
赵建国愣住了,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小伙子,你拿我开涮?那些东西好几万一斤!”
“就是因为贵,你才觉得有用。”王旻宇绕出柜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现在的身体就象个堵塞的下水道,你还往里面倒黄金,指望水能通?那是找死。”
“那我吃什么?”
“白粥,咸菜。饿了就喝水。”王旻宇语气平淡,“坚持半个月,指标降不下来,我把这药店送你。”
“你……”赵建国气得笑出声,“庸医!全是庸医!让我堂堂一个老总天天喝粥?”
“你可以不喝。”王旻宇重新坐回小板凳,“不过看你这面相,印堂发赤,耳垂有折痕,最近是不是总觉得胸闷气短,尤其是半夜两三点?”
赵建国刚要骂人的嘴突然闭上了。他惊疑不定地看着王旻宇。这征状,他连老婆都没说过。
“那是心梗的前兆。”王旻宇拿起茶缸喝了一口,“现在的你,离icu就差一顿大酒。想死想活,自己选。”
赵建国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店里几个喝凉茶的小年轻都停下了动作,好奇地看着这边。
过了足足一分钟,赵建国深吸一口气,咬牙道:“行,我就信你一次。要是半个月后没效果,我找人拆了你这店!”
说完,他抓起报告,转身就走。
刘老板吓得腿软:“小王啊,这可是开奥迪的主,咱们得罪不起啊。”
“放心,他惜命。”王旻宇看着赵建国的背影,“越有钱的人越怕死。让他饿两顿,比吃什么药都管用。”
与此同时,长湘市某个廉价的小旅馆里。
空气中弥漫着泡面和脚臭味。
王建国坐在床边,手里夹着根劣质香烟,烟灰掉在床单上也没管。
李秀梅红肿着眼睛,正在把那个破旧的行李箱翻来复去地整理。
“别收拾了!烦不烦!”王建国吼了一嗓子。
“那能咋办?那小畜生软硬不吃,还扎人……你看你这手,现在还哆嗦呢。”李秀梅带着哭腔。
门被推开了,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留着寸头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脖子上挂着个单反相机,手里拿着个录音笔,看起来斯斯文文,但眼珠子转得飞快,透着股精明算计。
这是长湘市某三流小报的特约记者,周伟。
专攻家庭伦理、婆媳大战这类狗血新闻,笔杆子就是搅屎棍,哪儿臭往哪儿捅。
“二位,商量好了吗?”周伟笑眯眯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这素材可是千载难逢。‘名校医学生抛弃绝症亲弟,为躲避赡养义务藏身小药店’,这标题一出,绝对爆款。”
王建国有些尤豫:“周记者,这……要是闹大了,他真不管我们咋办?”
“他敢?”周伟推了推眼镜,镜片反过一道寒光,“现在是网络时代,舆论就是刀。只要视频一发,网友的口水都能把他淹死。到时候为了保住饭碗,为了不被人戳脊梁骨,他跪着都得求你们收下骨髓。”
李秀梅听得眼睛发亮:“真的?还能让他赔钱?”
“当然。”周伟从包里掏出一份合同,“只要你们配合我演……哦不,还原真相。到时候直播打赏、流量分成,咱们五五开。这可比你们去工地搬砖强多了。”
王建国看着那份合同,又看了看自己还在隐隐作痛的手,恶向胆边生。
“签!只要能搞臭那小子,让他乖乖掏钱,让我干啥都行!”
周伟满意地笑了,打开录音笔:“那咱们就开始吧。记得,情绪要饱满,要哭,要惨,要把那种走投无路的绝望演出来。台词我都给你们写好了。”
窗外,乌云压得很低。
王旻宇在药店里打了个喷嚏。
“谁在念叨我?”他揉了揉鼻子。
系统提示音突然响起:【检测到宿主即将面临大型名誉危机。触发特殊任务:‘舆论风暴眼’。任务目标:不辩解,不卖惨,用技术手段让造谣者社会性死亡。
王旻宇看着面板,嘴角微微上扬。
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