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粗麻布条仔细缠好手掌和腕部以后,黄山深吸一口气,率先走进了化工车间。
在他身后,是程厂长精挑细选出的十三名同志。这些技术骨干上过中学,多多少少都有一些化学的底子。
车间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马灯提供照明。
最先映入众人眼帘的,是十口陶瓷大缸两两对扣而成的简易反应塔,以及一个用旧铁皮铆接而成的盒子和铸铁壶。
“同志们,都站开些,但要看清楚。”黄山的声音在寂静的车间里显得格外清淅,他走到最前面的反应塔旁,示意大家保持安全距离。
在一众技术骨干摒息凝神的围观下,黄山用长长的铁钳,从一旁的陶罐里夹起了一块黄色晶体。
那晶体在跳动的灯光下,泛着一种诡异的光泽,仿佛封印着某种狂暴的能量。
“呼!”
伴随着火焰的点燃,蓝白色的光映亮了车间内的每一张专注的脸庞。
“大家注意看火焰的颜色。”黄山指着那簇火焰,声音平稳地讲解着,“淡蓝色,说明燃烧充分,温度刚好适合我们这套设备。”
“如果火焰发白、那就是温度太高了,咱们的陶瓷缸就会有炸裂的风险。要是发红,说明温度不够,需要加大鼓风或检查硫磺是否受潮。”
与此同时,另一名被黄山提前指点过的技术骨干,正小心翼翼地操作着旁边的铸铁壶。他将研碎的硝石与少量硫酸混合,在小火上缓缓加热。
没过多久,壶中就产生了棕红的气体,它将与燃烧室内的气体于反应塔中相遇。
整个过程,黄山都展现出了近乎苛刻的精细操作和预见性。
他不仅自己示范,还为每一个关键步骤制定了极其严格的操作流程和判断标准,并要求每个参与学习的同志反复背诵、演练。
时间在紧张而有序的操作中流逝。
中午时分,化工车间内的气味变得越来越浓烈。硫磺的呛、硝酸的辛,以及多种气体混合后产生的化工味,开始在有限的空间内弥漫。
虽然大家佩戴着简陋的滤毒罐,但那种渗透性的刺激感依然隐约可觉。
“注意自己的身体反应。”黄山突然提高声音提醒,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人,“如果感觉眼睛开始发涩、发痒,甚至不由自主地流眼泪,那可能是刺激性气体通过了防护设备。”
“一旦出现这样的反应,不要硬撑,立即退到车间外面去。”
“身体预警是保护我们的最后防线,谁要是隐瞒感觉,就是在拿自己和大家的安全开玩笑。”
黄山的警告让所有人都更加警剔,同志们不时眨眨眼睛,感受着自己的状态。
又过了漫长且煎熬的几个小时,反应塔内的气体在风箱的推动下,缓缓流过一道道关卡,发生着一系列的化学反应。
黄山则是紧紧盯着最后一对缸塔的细小陶管,那里是收集成品出口。
突然,他抬起手,示意所有人保持安静,连风箱的节奏都放缓了些。
在同志们的注视下,他提着一个跟李云龙脑袋差不多大的夜壶,轻手轻脚地走到最后一尊缸塔的陶管前。
那根陶管的末端,正悬着一滴晶莹剔透的液体。它在昏暗的马灯光线下,还折射出了异样的光泽。
“要出了。”黄山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锁住那滴液体。
那滴液体在管口越聚越大,表面张力终于到了极限。
“嗒!”
伴随一声细微的轻响,它挣脱了管口的束缚,精准地落入了黄山手中的夜壶里。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的速度逐渐加快,最终连成了一线纤细的液流,全部灌入了壶中。
黄山没有移动,直到接完了所有的成品,才用石灰、桐油和麻丝的混合物堵住了陶瓷管。
确定了封存情况后,他又用一片薄木片蘸取了一丁点液体,将它小心翼翼地滴在了事先准备好的铁片表面。
一阵轻微的声响中,铁片接触液体的部位,瞬间产生了大量细密的气泡。很快,那滴原本无色的液体,在与铁反应后迅速变成了浅绿色。
黄山仔细观察了几秒钟,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他抬起头,看向周围那一张张写满期待的脸,用清淅而肯定的声音宣布:
“成了,我们成功了。”
他指了指陶罐和铁片:
“成品浓度不错,酸性也足够强。能腐蚀铁,说明我们的土法流程基本没问题,得到了合格的稀硫酸。”
“接下来只要用加热蒸发的方法,将这些稀硫酸反复浓缩、提纯,去除杂质和多馀水分,我们就能得到制造tnt和无烟火药所必需的材料。”
“我们迈出了最艰难、也最关键的第一步!”
此话一出,同志们压抑了一整天的情绪瞬间被点燃。十三名参与试制的技术骨干,还有在外面焦急等侯消息的程厂长一行人,全都爆发出了无比热烈的欢呼。
有人忍不住挥了挥拳头,有人激动地拍着身边战友的肩膀,更多的人则是长舒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成功了!
在如此简陋的条件下,靠着土缸、风箱、硫磺和硝石,他们真的制出了成品!
黄山看着大家兴奋的样子,心中也充满了成就感。虽然后续还有考验技术和勇气的硬仗要打,但他给黄崖洞开了一个好头。
“大家辛苦了,但还不能松懈。”
黄山提高声音,压住欢呼:“程所长,安排人严格按规程,开始第一批稀硫酸的安全转移和初步浓缩准备。”
“其他人原地休息,检查装备,补充水分。我们稍事休整,然后进行下一阶段操作流程和安全要点的强化培训!”
接下来的五天时间,黄崖洞兵工厂的化工局域仿佛进入了一种与世隔绝的战时状态。
黄山几乎将自己全部的时间和精力,都泡在了那几个经过紧急加固和改造的简陋车间里。
不过这五天的成果也很惊人,他不仅教会了技术骨干们制作无烟火药和黄色炸药的原料,甚至还优化了生产流程,将最初的十缸塔升级成了一次性串联三十六个大缸的二代工艺。
第六天傍晚,结束了又一天的工作后,黄山带着人数暴增至31人的团队向食堂走去。
山间的晚风带着凉意吹来,稍稍驱散了众人身上残留的气味。夕阳的馀晖将太行山的轮廓染成金红色,景色壮美。
然而,走在队伍最前面的黄山脸色却丝毫没有放松,反而比在车间里时更加严肃。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所有队员。
“同志们,这六天,大家辛苦了。我们取得的成绩很了不起,足以写入咱们八路军的军工史册。”
“但是,越是在取得成绩的时候,我越要提醒大家一件事:一定要严格遵守每一项操作规范和安全守则!
为了加强说服力,他还引用了一个令人警醒的先例:
“炸药之父诺贝尔,用自己的智慧和生命推动了炸药的发展,他曾经说过一句沉痛的话:‘世界上没有哪一个生产硝化甘油的工厂没被炸毁过。’”
“这句话,不是让我们畏首畏尾,而是让我们永远保持对化学、对爆炸物的最高敬畏!”
黄山的话如同一记重锤,敲打在了每一位技术骨干的心上。
大家刚刚因为成功而有些浮动的心情,瞬间被压得沉甸甸的。就连脸上的疲惫和兴奋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和警醒。
“我把大家带进了这个领域,我就必须对你们每一个人负责,对你们的家人负责,对组织负责。”
黄山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坚定:
“从明天开始,我们的车间会搬离黄崖洞兵工厂的主厂区,从而成为一个独立的化工厂。”
“这意味着我们的任务会更重,会尝试扩大生产规模,会进行更多的性能测试。但无论如何,安全永远是排在第一位的零号任务。”
“我希望等赶走鬼子的那一天,我们这三十一个人还能一个不少地坐在一起,回忆今天我们在这里创造的奇迹,而不是只剩下纪念碑上的名字。”
“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三十一道声音齐声回答,在山谷间回荡。
“好,去吃饭吧,晚上记得好好休息。明天,继续战斗!”黄山挥了挥手,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吃完晚饭后,黄山谢绝了程所长的讨论邀请,径直回到了自己那间石屋。
明天,就是一周之约的最后一天,也是最危险的一天。他要带着同志们将原料,真正合成为可供武器使用的炸药,并进行初步的性能验证。
无论是无烟火药还是黄色炸药的成形准备,每一步都容不得半点闪失,需要他保持最清醒的头脑和最敏锐的判断。
此刻,他必须强迫自己彻底放松,好好休息。
吹灭油灯后,黄山躺在硬邦邦的土炕上,试图让紧绷了六天的神经松弛下来。太行山深夜的寂静笼罩着一切,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山风声和更远处哨兵偶尔的咳嗽声。
然而,就在他即将入睡时,脑海中突然传来了一阵让p社玩家无比熟悉的钟声。
黄山瞬间清醒,睡意全无。他立刻集中精神,将意识沉入系统界面。
只见原本相对简洁的系统主界面下方,代表工业产能的模块赫然出现了新的变化。一条提示信息悬浮在那里:
“恩?哪来的三个工厂?”黄山心中一动,有些诧异。在读条状态,这+3是从何而来?
他迅速调出相关的子界面,试图查看新增工厂的详细信息。
但系统只给出了一个概括性的提示,并未标明具体工厂的名称和位置,只是确认了军用工厂类别的数量增加了三个单位。
黄山靠坐在冰冷的土墙上,皱眉思索起来。
“不是国策的奖励,那会不会是现实中新建的军工生产单位,在系统中得到了同步反馈?”
这个念头一出,许多线索瞬间串联起来。。
自己已经离开边区一周了,阿维亚六人组和同志们大概率已经落实了这两条生产线,并且开始了部件的试制和组装工作。
它代表着八路军航空工业的实质性一步,很可能被系统判定为一个军用工厂。
有了黄山留下的设备,延长肯定增加了原油开采的效率,并且炼制出了高质量的燃油。
这同样是一个至关重要的能源与化工原料生产基地,会被系统收录。
三十六缸的生产设备虽然简陋,但几个化工车间的确是完整且具备安全规范的生产场地,被系统算作雏形工厂也没什么问题。
这三处地方,恰恰是黄山近期直接或间接参与工业项目。它们从蓝图走向现实,从设想变为实际的生产能力。
这个过程,显然被抗战到底系统捕捉并认可了,从而在系统内部增加了相应的军用工厂。
“原来如此,看来这段时间还真没白忙活。”黄山恍然大悟,眼中闪过明悟的光芒,“万万没想到,现实中的变化居然可以影响到系统。”
想通了这一点,黄山心中壑然开朗,同时也升起一股更强烈的责任感与雄心。
“看来以后,我不仅要把目光放在某款武器设计和技术突破上,还得更主动、更深入地参与到边区和各个根据地的工业布局与基础建设中去。”
这个发现,为黄山未来的工作指明了更广阔的方向。他不仅是一名工程师,更可以成为根据地军事工业体系建设的规划师与催化剂。
心情振奋之下,连日的疲惫似乎都消散了不少。
无他,只因钢4的1936年开局,法国全国才8个军工。而黄山现在手头上就有9个,这含金量无需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