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乙己》嘛。”
接过旅长递来的那叠手稿,黄山的思绪一下子就回到了那些在昏黄灯下,与先生一同在文本中探寻民族命运的青春岁月。
他深吸一口气,将翻腾的心绪缓缓压下,紧接着郑重地点了点头
“先生的心意,我会铭记在心。这份传承,重于千金。”
这读书人之间的厚重情谊和文化传承,让一旁听得云里雾里的李云龙有点抓耳挠腮。他悄悄挪了挪脚,凑到瘦子参谋长和政委的身边,然后压低了嗓门八卦道:
“政委,参谋长,这王先生是谁啊?咱旅长不是姓陈吗?”
“还有孔乙己又是啥?我怎么不知道旅长还有这么一位朋友。”
王、周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又对视一眼。他们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同时爆发出了爽朗的笑声。
这笑声在寂静的院落里格外清淅,自然也引来了旅长和黄山的目光。
看着自家爱将一脸懵逼的样子,旅长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他暂时放下与黄山的叙旧,矛头一转,对准了李云龙:
“哦?差点忘了你这位大功臣。李云龙,我恭喜你发财了!这次护送任务,你们新一团干得漂亮,干净利落!”
说到这里,旅长的话锋如同手中的马鞭,精准地抽在老李最肉疼的地方:
“一会记得让你的警卫排,把今晚缴获的所有战利品全部送到旅部仓库登记造册。一切缴获要归公,这是纪律原则。”
“当然了,东西我不白拿。一会走的时候,你自己去军械所挑一门状态好的60毫米迫击炮,再领一箱配套的炮弹。”
“这算是给你们新一团完成护送任务的奖励,也是加强你们团火力的必要措施。怎么样,李大团长,这买卖不亏吧?”
老李在来旅部的路上,心里已经反复预演了被恭喜发财的场景,甚至还做好了忍痛割爱的心理建设。
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家向来是只进不出的旅长,今天居然破天荒地给了回头钱,而且还是迫击炮这种攻坚拔点的利器。
一念至此,李云龙脸上那副强装出来的严肃瞬间就绷不住了。
他眼睛瞪得溜圆,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咧。那欣喜若狂的状态,就差当场给旅长磕两个响头表忠心。
“旅长,我给你跪下了,还得是你心疼咱基干团。”老李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身子都不自觉地矮了三分,脸上堆满了谄媚又欢喜的笑容。
“一会我让张大彪把那半把尉官刀给你送过来,那玩意还能垫一垫桌角。”
看着自己爱将那点头哈腰的没出息模样,旅长又好气又好笑。他先用马鞭虚点了一下李云龙,然后对在场的同志们说道:
“行了,外面天冷,不是站着说话的地。诸位,都进屋吧。”
“黄山,我代表八路军总部,也代表386旅全体指战员,欢迎你来到我们旅。咱们进屋,沏上热茶,慢慢谈。”
“正好,我这边也有一些关于当前战场形势、部队实际须求的情况,要和你这位军工专家详细交流。”
很快,众人跟随勤务员进入了旅部大院,来到一间虽然简陋但收拾得干净整洁的会客室。屋内生着炭火盆,驱散了夜寒。
此时的方桌上已经摆好了热茶和几碟简单的宵夜,旅长甚至还专门给黄山准备了一包大前门。
大家围桌坐下,起初并未直奔主题。
旅长如同久别重逢的兄长,关心地询问黄山这些年在海外的求学经历和生活见闻,话题轻松而亲切。
黄山也捡了些有趣的见闻和趣事分享,气氛融洽。
不过在场众人都是军人,话题还是很自然地转到了军事领域。当聊到航空工业研究中心和航校时,旅长放下茶杯,带着几分好奇和关切问道:
“话说,你的研究中心和航校不是才刚刚搭起架子,正忙得不可开交吗?你这个一把手,怎么突然跑到了前线来?”
“是有什么非得在根据地才能完成的特殊研发任务,还是前线有什么急迫须求触动了你?”
这个问题很关键,桌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黄山身上。
黄山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微微偏过头,看了一眼坐在稍远处吃瓜的李云龙。
自打伏击战结束,老李和柱子就对铁拳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热情,几乎是一路扛到了旅部。那幅恋恋不舍的模样,活脱脱象是敌方情报机构派来偷装备的特工。
接收到黄山眼神里的信号,李云龙瞬间心领神会,腾地一下站起来:“旅长,你们稍等,我去去就回。”
说罢,他一溜小跑出去。
不一会儿,老李就风风火火地扛着筒子,连同剩馀的两发破甲弹回到了会客室。
看着顶头上司们投来的探究目光,他腰板挺得笔直,仿佛成了这款新武器的临时代言人:
“报告旅长,黄局长这次来咱根据地,主要就是为了解决咱们部队当前的攻坚问题。”
李云龙努力回忆着黄山路上讲解的要点,结合筒子先前的实战表现,开始推销了起来:
“咱们部队现在缺乏重武器,打炮楼、拔据点只能靠战士们豁出命去送炸药包,伤亡大效率低。”
“可有了这火箭筒,哪怕是我们新一团这样的基干团,也能独立进攻鬼子插在根据地内的钉子。”
闻言,黄山点了点头。
不过老李说得有些片面,他趁着旅长一行人研究铁拳发射器的节骨眼接过话头,进行更全面的补充:
“李团长说得对,攻坚的确是铁拳的主要设计目标之一。但它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用途,那就是反装甲。”
“根据理论计算和初步测试,它的破甲弹头在有效射程内,足以击穿鬼子现役所有坦克和装甲车的装甲。”
“这意味着,我们的步兵在面对鬼子的装甲部队时,不再只能被动挨打或用血肉之躯去拼。”
说到这里,黄山话锋一转,揭示了更深层的来意:
“不过这铁拳火箭筒,其实只是我此次晋东南之行的目的之一,算是一个副产品。”
“我近期的主要精力,是在为咱们未来的空军设计空对地,乃至空对空的机载武器。在研究这些航空武器的过程中,我发现其中一些原理,完全可以应用在陆军上。”
“铁拳,就是这项技术转化的第一个初步成果。”
在黄山前世的军迷圈中,一直流传着游击三神器的传说,它们分别是ak、rpg-7和107火箭炮。
如今他已经搞出了rpg的青春版,那接下来的目标自然就是107火这个专业对口的游击战利器。
想到这里,黄山目光炯炯地看向在座的指挥员们,抛出了更令人期待的构想: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除了完善铁拳和机载火箭弹以外,我计划专门为咱们的一线部队设计一款重型支持武器。”
“它需要足够轻便,能跟得上部队的快速机动。又要有足够的威力,能在关键时刻给予鬼子致命打击。”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部队将会在今年年底拥有一款最适合游击战的重武器。”
听完黄山这番既有具体成果又有宏大远景的讲述,旅长一行人全都不明觉厉地点了点头。
没办法,在1939年4月初这个时间点,老毛子和鬼子还没打诺门罕,火箭弹这种新型武器还没有面世。
单凭黄山的口述,这概念还是有些抽象了些。
不过问题不大。
虽然旅长他们无法脑补到火箭弹的实物,但攻坚炮楼、打坦克和机动重武器这些关键词,却无比精准地击中了一线指挥员的须求痛点。
这时候不需要懂具体技术,只要知道所谓的重型支持武器,能给部队带来什么战术革命就行。
旅长沉思片刻,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果断地说道:
“在军工方面,你是专家。我们几个最高学历也就是高小,帮不了你这个博士的忙。”
“但作为根据地的高层之一,我们整个386旅,甚至是全师都会为你提供一切力所能及的便利和安全保障。”
“你需要什么材料、需要找什么部队配合测试、需要了解哪方面的实战须求,尽管提!”
随即,旅长问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
“对了,那你接下来具体打算在哪里落脚开展工作?”
“是就近在386旅?还是去旁边的385旅?或者直接去师部、总部?反正这几个地方大致都在一条在线,交通方便。等你休息好了,我直接安排人护送你过去。”
此话一出,黄山的脸上立马露出了璨烂的笑容,这就是老资历老同志的好处啊。
只要自己有什么明确的工程项目,组织上立马全体支持,直接为接下来的工作扫清了最大的障碍。
想到这里,他毫不尤豫地说出了自己出发前就想好的目的地。
“旅部、师部和总部的环境虽然很好,但研发新武器还是得在设备全的地方。黄崖洞应该有我当初置办的家底吧,我看就去那边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