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年3月30日,边区航空工业研究中心。
正午时分,结束了一早上工作的黄山,回到了自己那孔兼作办公室和宿舍的窑洞。他在搪瓷盆中草草洗了手,就准备向炊事班准备的午饭发起进攻。
可就在这时,窑洞的木门突然被人从室外一掌推开。大门撞在土墙上发出了一声巨响,还顺带震落了簌簌尘土。
“砰!”
很快,风尘仆仆的曾副局长便进了屋。他浑身被一股怨气笼罩,就差把兴师问罪四个大字写在脸上。
“呦,黄大局长吃着呢,你这甩手掌柜当起来很过瘾吧?瞧瞧你多清闲啊,大中午还能在屋里慢悠悠地喝粥。”
“为了帮你处理后续的收尾工作,我这一个礼拜可一直在边区和延长之间来回奔波。我在茶坊工作的时间,甚至都没有路上折腾的时间长。”
“你倒好,天天悠悠哉哉地猫在研究中心里,也不知道在捣鼓些什么宝贝,合著就我一个人是劳碌命是吧?”
一顿“抱怨”后,曾副局长二话不说,径直走到办公桌对面一屁股坐下。
他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把黄山那碗还没来得及喝的小米粥抢了过去,仰头吨吨吨就是一大口。
黄山见状,脸上顿时露出了心虚的干笑。
与那四条空军国策一同解锁的,还有为延长石油厂准备的“石油开采”和“燃料精炼一型”两项科研项目。
而老曾作为军工局的实际管理者,生产线建设与新设备安装的工作,他自然是得全程跟进。
这一周他两地奔波,确实是累得够呛。
当然了,黄山也不是真偷懒,当甩手掌柜也是事出有因。
“嗐,老曾,你看你这话说的,”黄山赶紧赔笑,试图安抚战友的“怒火”,“我怎么可能是在躲清闲呢?”
“你是不知道,这段时间研究中心工作也很忙,两条飞机生产线全都靠我一个人顶着呢。”
说到这里,黄山顿了顿。他决定掏出点干货来转移注意力,顺便证明自己真没闲着:
“除此之外,我这周还为咱们前线的三大主力和未来的空军部队,各设计了一款强力的新式武器。”
“前者,我已经带人手搓出实验型号了。后一款虽然复杂了些,但最多一个月就能交付给航校测试。”
“哦?新武器?”这话果然勾起了曾副局长的兴趣,他脸上的“怨气”逐渐被好奇取代,“你还真搞出新东西了?还是前线用的?”
“赶紧拿出来看看,让我验验货。”
眼瞅着话题转移成功,黄山立刻起身,三步并作两步来到了窑洞角落的储物柜前。他打开柜门,从里面小心翼翼地捧出了一件东西。。
筒身上方,还焊接了一个极其简陋的方形框架,里面似乎有简单的照门和准星设备。
曾副局长一看,刚才升起的期待顿时凉了半截。不过考虑到黄山这人从来不无的放矢,还是接过了这根沉甸甸的筒子
他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用手摩挲着冰凉的筒身,又通过那个简陋的瞄准具朝窑洞外瞄了瞄,眉头越皱越紧。
摸索了大约半分钟后,老曾抬起头,开口就是直击心灵的审问:
“所以这根水管,就是你这一周的研究成果?黄大局长,看你刚刚那郑重其事捧出来的阵势,我还以为会是什么了不起的大宝贝呢。”
“结果你就给我看这个?怎么这么细?”
副局长用手指比划了一下筒口:
“我估摸着这口径,撑死了也就40多毫米吧?从外观上来看,它倒是有点象鬼子掷弹筒的加长版。”
“行了,别卖关子了,赶紧给我介绍介绍。我是真看不出这根水管有什么门道,也看不出主力部队到底该怎么用它。”
看着老战友一副刨根问底的模样,黄山不慌不忙地笑了笑。他清了清嗓子,重新拿回那根筒子,仿佛站在了武器博览会的讲台上。
“老曾啊,这根水管可不是掷弹筒,它们的原理都不一样。”黄山用手敲了敲暗灰色的筒身,发出沉闷的金属声,“鬼子的掷弹筒是曲射,而它走的是直瞄攻坚的路子。”
“如果你硬要找个好理解的模版,倒是可以把它看作一门可重复装填的无后座力炮。”
这个比喻让曾副局长陷入了思考。
作为军工人,无后坐力炮的概念他还是有所耳闻的,知道那是一种后坐力很小的直射武器,但单兵版本还真是闻所未闻。
“恩?原理呢?”
“这筒子的原理其实并不算特别复杂,”黄山开始用通俗的语言解释内核,“说白了就是利用发射药燃烧产生的高温高压气体推动弹头,为战斗部提供短暂飞行的能力。”
“另一方面,燃气会从筒子尾部向后喷出,产生一个向前的反作用力。这样一来,大部分后坐力就被抵消了,所以射手感觉到的后坐力很小。”
为了增强说服力,黄山转身又从那个储物柜里抱出一个小木箱。
箱中还铺着防撞的稻草,里面赫然是三枚看起来远比40毫米口径粗壮得多的锥形弹头。
“看,这才是它真正的战斗部。”黄山拿起一枚,展示给老曾看,“我准备将这套新武器系统,命名为铁拳火箭筒。”
“你看到的筒子,是发射管。它发射的,是106毫米的超口径破甲弹!”
“超口径?”老曾立刻抓住了关键。
“对,就是弹头直径大于发射管口径。这样能在保证发射筒轻便的同时,让弹头携带更多的装药和更大的破甲战斗部。”
黄山详细解释道:“根据我的计算和理论推演,这种破甲弹在100米到150米的有效射程内,大概率可以打穿200毫米的老实人装甲。”
“200毫米?”
此话一出,老曾顿时倒吸一口凉气。作为军工人,他太清楚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鬼子现役的坦克,无论是早期的九五轻战,还是较新的九七式,其正面装甲厚度很少有超过25毫米的,侧面和后面更是薄弱。
200毫米的穿深,意味着铁拳在有效射程内,完全可以360度无死角乱穿。
“前线部队,哪怕是落单的步兵班,只要装备上一两具铁拳就可以干掉鬼子的坦克和装甲车。我们要逐渐抛弃炸药包和集束手榴弹的老式打法。”
“就算是在正太线或同蒲铁路附近遇到敌人的装甲列车,同志们也可以对着车头轰上几炮,保准有奇效。”
介绍到这里,黄山越说越兴奋。
“过段时间,我准备研究研究多用途弹头,争取把反人员、反装甲和攻坚全安排上,做到一筒多用。”
只要咱们能把产能提上来,那以后同志们拎着这筒子,在华北打游击、拔据点,那还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曾副局长虽然已经有一段时间没亲临一线战场了,但作为从基层摸爬滚打上来的技术型军工人,他太了解前线的战士们最需要什么样的武器。
这铁拳加之弹头也就一米多,重量不到五公斤,正副两个射手就能拎着跑,简直就是为八路军现阶段的战术量身定做的神器。
一念至此,老曾已经想到了主力部队,甚至是底子稍微弱一些的基干团拎着火箭筒,一晚上拔掉一片碉堡和炮楼的美景。
“好,好家伙!”
副局长激动地一拍大腿,刚才的疲惫和怨气早已飞到九霄云外,眼睛里只剩下炽热的光芒:
“黄山,你他娘的还真是个天才!这东西要是真成了,对咱们步兵战斗力的提升,那可是翻天复地!”
他蹭地站起来,指着那筒子和弹头,急不可耐地说道:
“行啦!原理我都懂了,优势我也想到了,咱们赶紧找地方打一发试试。我现在就把军工局的同志们叫来,让大家都开开眼。”
按理说,新武器定型前,试射是必不可少的环节。
然而,黄山却罕见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丝抠门和无奈混杂的表情。
“试什么试?”他小心翼翼地把那枚破甲弹放回箱子“老曾,你知道我为了搞出这点tnt和黑索金废了多大劲吗?”
“这三颗实验弹,可不能只听个响。我准备亲自带着他们去晋省的根据地,用鬼子的坦克装甲车,甚至是炮楼碉堡来测试。”
看着老曾有些失望的表情,黄山又补充道:
“你要是想过过眼瘾,想试射,等以后咱们边区能量产铁拳再说吧。到时候我让你打个够,现在每一克炸药都得用到刀刃上。”
副局长张了张嘴,但终究没再坚持。
他理解黄山的想法,也明白在资源极度匮乏的边区,这种奢侈的实弹测试确实需要用在最关键的地方。
片刻后,老曾深深地看了铁拳一眼,仿佛要将它的样子刻在脑海里。
“行,专业的事听你的。不过怎么量产,你也得想想办法。有什么需要,你尽管跟我提,我会协调好一切的。”
目送铁拳回柜后,曾副局长收回来恋恋不舍的眼神。可他很快意识到了刚刚忽略的问题,于是提高音量连珠炮般问道:
“什么?你要亲自去晋省根据地?”
“这事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你什么时候决定的?跟组织上汇报了吗?你可是航校和研究中心的主心骨,你这一走,剩下的一大摊子工作谁来主持?”
这一连串问题砸过来,虽然黄山早有预料,但脸上还是露出了不好意思的表情。他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然后才坦诚交代:
“这不是看你前几天忙得脚打后脑勺,天天往返延长和边区,没机会跟你说嘛。”
“去晋省根据地的申请,陆军士气奇才已经批准了。我交接完工作,差不多三天以后出发。”
看到老战友依旧紧锁的眉头,黄山赶紧补充关于工作的安排:
“你放心,我走之前会把各项工作都交代清楚。研究中心这边,两条生产线的近期目标我已经跟罗西详细谈过了,他会替我盯着日常推进。”
“航校那边,常教官会全面负责教程和选拔后续工作,扬他们几个则是负责飞行训练。现在是打基础阶段,按部就班推进就行。”
听到黄山把研究中心和航校的临时负责人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甚至连汇报流程都走完了,他便放弃了继续劝的想法。
老曾无奈地叹了口气,重重拍了拍黄山的肩膀,既是叮嘱也是支持:
“行吧,你离开的这段时间,研究中心和航校我会多跑几趟,帮你盯着点。拿不准的事,我也会想办法跟你联系。”
“对了,你打算怎么过去?你在圣地铁壁那边可是挂名人物,小心被他扣下来送到山城。”
“没事,我飞过去。他能在黄河渡口设卡,难不成还能管到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