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定第二批飞行学员的初步筛选条件后,黄山和赵刚二人不再耽搁,继续沿着蜿蜒的黄土小路,朝着军工局所在的局域快步前行。
为了应对鬼子陆航的轰炸,以及果脯方面潜在的军事威胁,边区军工局并没有传统意义上的高大标准厂房。
这里的生产场所大多因地制宜,要么设在坚固的黄土窑洞里、废弃的庙宇中,或是利用山体和沟壑搭建的简易工棚内,主打一个离散型工业。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窑洞里造坦克真不是一句玩笑话。
而黄山此行的目的地,便是位于一片隐蔽山坳中的茶坊兵工厂。该厂更准确地说,是一个以机械加工和修配能力见长的内核车间集群。
在一路的低声交谈中,黄、赵二人已然抵达了目的地。隔着几十米的距离,眼尖的黄山就看到入口处站着一个人影。
那人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背着手踱步等待,在黄土背景中显得格外文气。
当然了,最引人注目的还得是对方额头上那颇为开阔的发际线。如此强者的发型,正是兼任厂长的曾副局长。
很显然,老曾是特意在厂区门口等侯。一看到黄山和赵刚的身影,他立刻停下脚步,脸上绽开热情的笑容。
“老黄!赵刚同志!这里这里,可算把你们等来了!快,快过来!”
那声音爽朗亲切,带着久别重逢的喜悦。黄山闻声,脸上也立刻露出了笑容,脚步不由加快了几分。
二人几乎是同时张开双臂,笑着相向而行,随即在机械厂的入口处结结实实地来了一个拥抱。
两人分开后,感受着黄山军装下结实紧绷的背部肌肉,老曾的脸上满是惊喜和毫不掩饰的打趣:
“你小子这身板练得可以啊,壮得象头小牛犊子一样!”他推了推眼镜,眼神里带着追忆,“想当年在国立交通大学那会儿,你瘦得跟个小鸡仔一样,风大点我都怕把你刮跑喽。”
“每次有秘密行动,你都被光头手下的特务撵得乱窜,好几次都差点被堵在弄堂里。啧,现在简直是脱胎换骨!”
这番话象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黄山记忆的大门,穿越之初的青涩与热血仿佛就在昨日。
十几年前,他通过参与学生运动进入了特科的视野,经历多次考验和危险任务后,最终通过审核进入了四科。
也就是在那段提着脑袋干革命,既紧张又充满理想的日子里,他结识了老曾。
两人曾为了给组织手搓一台可靠的电台,一起熬过无数个通宵,拆解零件、调试信号,几度被嗅觉伶敏的果脯特务盯上。
那些在白色恐怖下并肩战斗的岁月,那份在黑暗中相互扶持的信任,绝对是黄山最宝贵的经历之一。
想到这里,黄山也笑了。
他故意曲起手臂,展示了一下自己经过多年体能训练和航空工作锤炼出的肱二头肌,语气里带着三分自豪、七分认真:
“俗话说得好,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这都多少年过去了?干革命,搞建设。脑力要够,体力也得跟得上,没一副扛得住折腾的好身板可不行。”
闻言,老曾连连点头,眼神中的玩笑之意尽去,换上了深深的赞许和欣慰:
“说得对!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更是搞技术、打硬仗的本钱!看到你现在这样,我算是彻底放心了!”
“走,别在门口站着了。赵刚同志,也快请进!茶坊这边虽然条件简陋,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有些家底儿,说不定正好能给你用上!”
在老曾热情的引领下,黄山和赵刚踏入了机械厂的内部。
对于看惯了阿维亚那庞大的厂区,甚至见识过顶尖兵工厂的黄山来说,眼前这座隐藏在山坳窑洞与简易工棚里的工厂,规模确实显得颇为迷你。
它仅有数个主要车间,所有工人、技术人员和管理干部加起来也不到两百人。
不少设备明显经过反复维修和改造,工具也显得简陋而朴素。
然而,就在这看似简陋,甚至有些寒酸的厂区里,却弥漫着一种黄山在欧洲任何大厂都未曾感受过的蓬勃朝气。
每个工位上的工人,无论年纪大小,眼神都异常专注,手上的动作精准而麻利。
技术员围在图纸或零件旁讨论,声音不高却充满争辩的热情。
角落里,老师傅正在手柄手教年轻学徒锉削一个关键零件,神情一丝不苟。部分窑洞里光线不足,但人们眼中仿佛有火在燃烧。
这种氛围,让黄山的心弦被深深触动。
欧洲的大厂的确拥有先进的技术和充裕的资源,但那里也充斥着商业算计、阶级隔阂和战前日益浓重的政治阴霾。
而这里,虽然物资匮乏条件艰苦,却拥有最宝贵的东西:人心齐,泰山移。
简单浏览了几个主要车间后,三人走进了厂长办公室。
这其实只是一个稍大些的窑洞,墙壁挂着边区地图和生产进度表,几张旧桌椅拼在一起就是办公区。唯一显得“奢侈”的,可能就是那盏亮度稍大的煤油灯。
看着黄山脸上尚未完全褪去的动容神情,曾副局长给他和赵刚各倒了一碗白开水,笑着问道:
“感觉怎么样,老黄?跟捷克斯洛伐克那些大厂子比起来,咱们这山沟沟里的土作坊,是不是寒碜得没法看?”
黄山双手接过粗瓷碗,水温通过碗壁传来温暖的触感。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闭眼回味了一下刚才穿行在机器轰鸣与专注身影间的感受。
“同志们都很努力,而且我从他们身上,看到了火一样的热情。”
“那不是为了薪水,也不仅仅是为了完成任务。而是一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干,知道手里的活关系到前线战友生死、关系到民族未来的劲头。”
黄山顿了顿,目光与曾副局长、赵刚分别交汇:
“这里的条件,跟斯柯达兵工厂比起来,的确是天壤之别。但是,这里的氛围,这里的心气,是那些大厂花多少钱也买不来的。”
“我喜欢同志们身上的那股子劲!认准了目标,再苦再难也要坚持下去,也要想办法搞成的劲!”
老曾闻言,脸上的笑容更加舒展,眼中满是欣慰和自豪。
“好啦,你小子就别煽情了,咱们说这事吧。我这机械厂主要的任务是生产车床,同时也在进行着维修武器、制造手榴弹和地雷的任务。”
“目前全厂一共有197人,杰出工程师一共有13人。你打算抽调多少,其中多少人是借用,多少人是永久性转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