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朝,天启七年八月甲午朔,清晨。(1627年9月19日)
乾清宫。
……
“陛下,您该要喝药了……”一道声音传入张越之的耳朵中。
张越之平躺在床塌上,手扶着额头,神情一阵恍惚。
一名太监神情躬敬的站在床边,手里端着药。
张越之并未理会,闭上双眼,整理着脑海中那不断涌入的记忆。
他只记得自己正在图书馆查阅资料,不知为何,突然间头很晕,他刚想站起身来,整个人便倒了下去。
醒来之后,便到了这里。
明朝……天启七年……朱由校……天启帝……
过了好一会。
终于,他睁开了双眼。
此时,张越之才整理好了脑海中那驳杂的信息。
张越之神情古怪的伸出双手,靠着阳光看着自己满是伤痕的手,这是前身经常做木工所留下的。
大明,是他如今身处的朝代,也是汉人统治的最后一个王朝。
天启皇帝朱由校,是他如今的身份。
这身份说起来可真的是了不得,张越之揉了揉额头。
他熟读大明历史,这点知识他还是知道的。
朱由校,便是后世出名的木匠皇帝名讳。
别的不说,就木匠皇帝做的那些木工,他还是有看过的,那木工可以说是美轮美奂。
无论怎么说,他也是个王朝末期的皇帝,毕竟大明朝还有十七年便会灭亡。
哪个朝代末期,不是问题丛生?而大明朝的也是如此。
官员贪墨成风。
财政税收崩溃。
军事力量薄弱。
地方起义不断。
想到这里,他的头大了起来。
忍着身体上的不适,他继续思索起来。
明朝还有更深层次的问题。
资本主义的萌芽,使江南士族想要掌权,在朝堂上推出代言人。
人们都说张居正为大明续命五十年,可有没有一种可能,他的改革使大明五十年后亡了。
一条鞭法使国家的铸币权丢了,而白银又是海外流入,整个国家的金融体系就崩了。
而且这个时候个人利益大于民族利益。
辽东方向有后金袭扰,沿海地区有倭寇侵犯。
当然了,此倭寇非彼倭寇。
在嘉靖年间地方官员便上书,说倭寇经常袭扰,接着手底下的人便派出了戚继光。
在戚继光抗倭期间,将倭寇打赢后,将他们首领抓住后,才知道原来那些倭寇都是自己人,这不纯纯就是江南士族找茬,这帮文官就是抽象。
还有八大晋商走私给后金,使后金源源不断获得补给。
最后一个最严重的问题,便是新的思想浪潮与旧思想浪潮碰撞,皇权的不让步与江南士族想要更进一步起了冲突。
还有南北方发展严重割裂。
呼……
张越之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既然来都来了,皇帝?有何做不得?
王朝末期?那便扶大厦之将倾,这才是大男人该做的事情。
……
朱由校渐渐的平复了一下心绪,思考着现在的处境。
两年前的五月十八日,便是天启帝落水的时候,充满着诡异。
一个小小的落水,治着治着皇帝就没了,他可不信古代中医那么差。
自从落水之后,他便一直卧病在床,朝政交由阉党处理。
好在,现在他还没有写让崇祯继承皇位。
崇祯现在也才十七岁,相当于一个高中生的年纪。虽然说古代人早熟,但是崇祯已经被那群文官给忽悠瘸了。
不然的话,这大明朝是真的到头了。
幸好他这个皇帝对比其他末代皇帝,还是有皇帝之实的,手中握有权利。
而前身也是在这个月二十二日驾崩的,不知道现在这副身体怎么样?
而明朝的政治氛围也是一言难尽。
宫中失火,便是上天振怒,降下神罚。
地方起义,便是你皇帝压榨百姓。
这就非常抽象,那帮官员倒是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加个关税,商税,那便是与民争利,满口的知乎者也。
幸好现在这个时间截点,阉党已经把他们从中央朝廷清掉了。
等他找到机会,把他们发配到西伯利亚去种土豆。
嘶!
朱由校的头痛了起来,现在的他身体可是病躯呢。
揉了揉眉心,好一会儿才缓了过来。
就在这时,站在床边的太监开口说道:“陛下,您再不喝,药就要凉了。”
朱由校缓缓转过头看向面前的太监,仔细打量起来面前躬着身、却略显猥琐的太监。
司礼秉笔太监,都督同知及东厂总督,魏忠贤。
魏忠贤可是整个大明朝有名的太监之一。
有名在哪里呢?
这可是上过列传的太监呢,这列传只有在历史中的重要人物才能上。
还有他的那个皇后,天天吹耳边风说阉党祸国殃民。
人家阉党忙着收拾江南士族,这群人可是士绅阶级,手中握着钱还有粮,哪门子算民。
而且还说魏忠贤与客氏联手做掉他的孩子。
前身可是非常信任魏忠贤的,在他看过的史料中,朱由校将宫廷安全交给了魏忠贤,交给魏忠贤了前身还能落水,就可以想象得到文官集团的手有多长。
而明代的太监权力都来自于皇权,魏忠贤亦是如此。
魏忠贤又与朱由检不合,此前上书过,如果崇祯上台了,那魏忠贤不就倒了。
魏忠贤是多么精明的一个人啊,他肯定是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
那么魏忠贤与客氏为何要弄掉他的孩子。
而前身不上朝来做木工,仍然能将权力抓在手中,他会不惩罚魏忠贤?
这群文官的记载是真把他们后世的人当傻子。
此时魏忠贤面色焦急的看着他,眼神之中透露着担忧。
这不就是怕他没了,然后他的权利也没了。
朱由校用双手,撑起这病重的身体,“大伴有心了,朕这就喝。”
魏忠贤见朱由校端起药喝了下去,脸上的表情放松下来。
阳光透着窗户照射进来,魏忠贤眼睛偷瞄起朱由校。
他发现朱由校的面色比之前红润了许多。
自从朱由校落水以后,脸色一天比一天差,好久没有这么红润过了。
现在的魏忠贤只希望朱由校赶紧好起来,这样子他才能保住自己的位置。
毕竟朱由校是将皇权交给他。
……
朱由校喝完药后,便将碗放了回去。
他低头看了看,现在自己穿的这身衣服,居然是白色的。
妈的,他都已经病重了,还让他穿白色,这不是咒他没吗?
朱由校愣神的功夫,外面传来了响声。
“陛下,您要小心啊。”
张嫣从门外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宫女。
朱由校看见张嫣的面容后,整个人愣住了。
古书中是这样记载张嫣的:后颀秀丰整,面如观音,眼似秋波,口若朱樱,鼻如悬胆,皓牙细洁。
古人诚不欺我。
魏忠贤见张嫣进来,躬身道:“奴婢参见皇后娘娘。”
得,估计这女人是来赶魏忠贤的。
前身到后面神志已经有些不清了,张嫣为了防止魏忠贤篡改遗诏,便一直守在他旁边。
而且还是她力保崇祯上位。
这女人不会是东林党派来他身边的吧。
感受到了身体上的反应,朱由校低头看去,居然立了。
没办法,谁让张嫣太美了,而且他也才23岁,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
张嫣看向魏忠贤的脸上充满愤怒。
魏忠贤见状缩了缩。
朱由校清了清嗓子,声音冰冷的开口道,“朕还在这里,你是想要干什么。”
张嫣听到声音赶忙看向朱由校,才发现朱由校坐了起来,他此前的注意力都在魏忠贤的身上。
她注意到朱由校眼神冰冷的看着她,她赶忙半蹲下身体,继续开口道:
“还请陛下听臣妾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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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至五月十八日祭方泽坛回,即幸西苑,本日申时后中宫张娘娘已回宫,客氏同逆贤共在桥北浅水处大舟上饮酒乐甚。忽风起舟覆,二珰与上俱堕水,船上金大壶酒具尽没。高、刘二竖子皆淹死,后赠升乾清宫管事。——出自《酌中志卷十》,明,刘若愚。
注2:三十七年二月,贼酉毛烈据舟山之岑港,王直既就擒,毛列等欲为之报仇,不肯还岛,而据岑港,分踪出……都指挥戴冲??等擒王直、谢和,馀党头目陈秀山等。秀山王信、郭乔恕等,直部下酋项松、吴九寺十五名,和部下酋也。——出自筹海图编卷八,可以佐证出倭寇是自己人的。
注3:客氏居宫中,胁持皇后,残虐宫嫔。
三年,后有娠,客、魏尽逐宫人异己者,而以其私人承奉,竟损元子。
两则史料均出自《明史》。
注4:额以全升大理左少卿抗疏魏忠贤罢归崇祯初。——《黄坡县志》
后潜至信王府进行讲学,讲述东林党冤案和魏党擅权之弊,作为本人的推测。因为魏忠贤曾试图调取信王府讲学记录,对朱由检外围势力进行打击。
注5:对张嫣容貌的描写出自明史。
注6:本文带有一定的主观色彩以及艺术加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