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书店出来,手上提着新书,两人之间的气氛似乎又黏稠了几分。
晚风依旧温柔,他们没有立刻叫车回家。
而是心照不宣地继续牵着手,沿着人行道慢悠悠地走着,仿佛这条街永远也走不到头。
嗯,就象今年一样
小兰觉得自己的精神状态有点奇怪。
明明只是象往常一样牵着悠也散步,可心脏却比平时跳得更快、更响,握着悠也的那只手,掌心甚至沁出了一层薄薄的、黏腻的汗意。
她下意识地用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悠也的手背,感受到他皮肤的温度和清淅的骨节轮廓,一种既心慌又眷恋的复杂感觉便涌了上来。
她目光总是会不由自主地飘向路过的行人。
看到并肩而行的情侣,小兰会象被烫到般迅速移开视线;看到带着小辈的家庭,她又会忍不住去细想
在旁人眼里,自己和悠也现在会被看作什么呢?
应该只是感情深厚的姐弟吧?
还是
每当这个念头冒出来,一股强烈到近乎“犯罪”的干坏事的羞耻感和恐慌就会攫住小兰,让她不由自主地绷紧身体。
仿佛下一秒就会有警察从街角冲出,指着她说:“就是她!”这种想象让她脸颊发烫,脚步都有些虚浮。
可与此同时,在这份巨大的“关系场景引发的社交压力”之下,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情绪也在悄悄滋长。
那是一种偷偷越界后的新鲜感。
一向是长辈眼中的乖乖女,老师口中的好学生,朋友心里温柔可靠的毛利兰,此刻正牵着一个老男人的手,在夜色中心跳如鼓,进行着一场无人知晓的、甜蜜又危险的漫步。
这份行为本身带来的刺激,像微弱的电流,悄然窜过她的脊椎,带来一阵隐秘的战栗。
小兰知道这样想不对,甚至很“坏”。但这份“坏”,却又偏偏是和悠也联系在一起的。是他带来的这种前所未有的体验,是他让她平淡规律的生活里,泛起了如此汹涌又甜蜜的涟漪。
这种因特定场景和对象而强烈激化的心跳与紧张,非但没有让勇敢的小兰退缩,反而在潜意识里,将带来这份“紧张、新鲜”的悠也,更深、更牢地绑定在了自己情感的源头。
这就是心理学中【吊桥效应】的延伸:危险的错觉或紧张的场景引发心跳加速,而个体倾向于将这种生理唤醒归因于身边特定的人,从而强化情感联结。
于是,害怕路人目光的是她;忍不住更紧握住他手的也是她;觉得象个“坏人”的是她;心底却为此泛着隐秘甜意的也是她!
复杂的情绪交织缠绕,让小兰整个人都处于一种微醺般的、晕乎乎的状态里。
相比之下,被小兰紧紧牵着的悠也,就显得淡然多了。
他当然能感受到小兰手心不同寻常的潮湿和温度,也能从她偶尔微微用力的指尖,窥见她内心的波澜。但他更多的,是一种被珍视、被依赖的满足感,以及一点好笑的从容。
在路人看来,这肯定不过是一对关系极好的姐弟罢了。
姐姐或许有些过于疼爱弟弟,弟弟也格外粘着姐姐,仅此而已。
东京街头,这么热。
比这更亲昵的姐弟或母子交互也不是没有。
悠也在心里轻轻咳了一声。
在东京,哪个警察敢因为这个事情,就直接在他面前抓小兰啊?来逮捕他未来的嗯,总之,警视副总监的夫人,静江奶奶难道就不稀罕小兰这个孙媳妇啦?
至于悠也自己,这种事在不明真相的外人眼里,肯定就不可能是他的错~~
内心带着几分揶揄,悠也任由小兰牵着他,享受着这份难得的散步时光。
他甚至坏心眼地,偶尔会轻轻挠一下小兰的手。
微凉的指腹,拂过掌心纹路,若羽的触感,馀软痒的轻韵。
然后,抬头对她露出一个眉梢带点小得意的狡黠浅笑,最终满意地看到小兰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红,眼神也更柔软、更乱了。
待见路人并无留意后,小兰才微鼓着腮帮,眼含嗔意,似在娇嗔道:
坏蛋悠也,你现在很得意是吧?
然而,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眼看时间渐晚,街上散步的行人也稀疏起来,在小兰有点依依不舍的目光中,悠也婉拒了她想让自己去她家过夜的打算。
踮脚、抬手,快速又轻轻地抱了她一下,然后松开手,转身钻进了刚好停下的的士里。
悠也几乎要脱口答应了。
但不行。
时间管理大师的日程表可是排得很满的。
车门关闭,将小兰伫立在路灯下、越来越小的身影隔绝在外。
悠也靠在后座,轻轻吐出一口气。
的士平稳激活,驶入夜色。
然而,刚开出两个街区,悠也便开口道:
“叔叔,麻烦改道去米花町2丁目22番地。”
司机从后视镜瞥了一眼这个独自乘车的老男孩,虽有疑惑,但也没多问,利落地调转了方向。
很快,的士停在了阿笠博士家门前。
付钱落车,悠也刚走到门前,抬起手准备按门铃。
房门却从里面被拉开了。
手里拎着垃圾袋,自己点了份宅配寿司,刚吃完要回去的柯南,恰好走了出来。
四目相对,空气凝固一息。
究竟是何等宿命的牵引?
才能让刚品尝了你青梅甜涩的我。
竟在下一刻与你相遇?
悠也心头第一瞬掠过的,竟是这般想法。
他倒不怕柯南撞见自己到来,让自己在小兰那边露了馅。
一来,昨晚发生的事情,以小兰目前对柯南的态度,这两天她愿不愿意和柯南多说几句话都是问题;
二来,深夜造访阿笠博士家这种小事,他能瞬间编出好几个合情合理的理由。
所以,在特意短暂的、仿佛因偶遇而自然产生的惊讶和欣喜(脸上的肌肉已经习惯性调动)之后,悠也似乎又想起了“绝交宣言”,小脸一绷。
然后,刚想对着同样呆愣住的柯南冷哼一声,表达自己“说到做到”的坚决态度时。
悠也的目光却顿住了。
因为柯南见到他后,也在发呆,眼神还有些飘忽躲闪,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柯南的眼睛,红红的,带着明显的血丝,眼框周围甚至还有些未完全消退的肿胀痕迹!
不是,我南弟,这是哭了?
悠也内心十分惊讶。
他当然不清楚这是因为灰原的“辣椒水报复”,第一反应就是柯南受了莫大委屈,然后在这里偷偷哭过。
看到那泛红的眼框,悠也脸上刻意摆出的冷淡和“哼~”声还未成型,就立马切换了情绪,仿佛下意识被一种关切的情绪取代了。
他轻咬着下嘴唇,眉头微蹙,目光紧紧锁在柯南的眼睛上,那模样,分明是在纠结:
我该不该问?我们还在“绝交”呢!可是,他看起来好难过
脑袋却趁着这会功夫在飞速运转:
柯南为什么哭?还哭红了眼睛?
以他的侦探理性和骄傲,仅仅因为窃取隐私被发现、被小兰责备、被自己绝交,虽然应该会难受自责,但绝不至于让他一个人哭成这样。
能让他情绪如此外露,甚至影响到眼睛红肿的原因,屈指可数。
再结合昨晚发生的事
以及,柯南此刻看自己时那复杂闪铄、欲言又止的眼神
一个惊人的猜想浮上心头:
柯南已经知道了?
知道小兰对他的感情,已经变质,转移了?
对象还是我?
所以,他才这么伤心,甚至哭红了眼?
能让他在这么短时间内确定是因为小兰那台计算机里的游戏记录?小兰不是说密码没被破解吗?有多啦阿笠博士a梦,这位技术外挂帮忙!
一瞬间,悠也感觉自己串联起了所有线索,得出了一个极具冲击性又相当合理的结论。
但猜测终究是猜测,需要验证。
于是,悠也咬着下唇的牙齿终于松开了,象是内心的担忧和关怀最终战胜了“绝交”的倔强,声音带着一点迟疑,一点小心翼翼,还有满满藏不住的关切,轻声问道:
“柯南,你,哭了?是因为小兰姐姐和悠也的事情吗?”
“啊?悠也你”柯南闻言,瞳孔骤然一缩,心脏狠狠一跳!
他下意识以为悠也这句话,是意指“小兰姐姐对我有那种心思”这件事被悠也本人察觉了!所以,悠也才会这么问!这让他差点脱口而出。
但电光石火间,理智又强行拉住了柯南。
不对!以悠也的视角,他看到的应该是:柯南因为想偷看计算机被小兰责备,又因此被自己绝交,所以伤心哭泣。
所以,话到嘴边,柯南硬生生扭转了方向,反问道:
“悠也你,你不是说要三天不跟我说话吗?”
只是这话一出口,柯南自己也觉得不妥。
这回答,干巴巴的,还有点赌气的意味,跟悠也那满是关切的询问一比,显得格外幼稚和不近人情。
悠也:“”
该说不愧是推理能力强,情商却时常掉线的大直男吗?
你这回答,直接把我的试探话题堵死了,还把我整得有点无语
而且,我的“大招”都还没有出呢?
你就交了底?
从柯南那一瞬间的惊愕、瞳孔收缩,以及后续生硬转折的反应来看,悠也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柯南多半是真的知道了些什么,关于小兰心意的变化。
虽然对自己和小兰的关系进展来说,这算是好事,提前让柯南有了心理准备和之后的参与感
往后,你有你的案件,我有我的小兰,这样彼此还都能看到小兰幸福~这明显双赢啊!
罢了罢了。
悠也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既然知道了,长痛不如短痛!
之后,就让我多费点心思和手段,也让你和小兰一样,经历一场心灵的“暴雨洗礼”吧。然后,彻底斩断那份无望的念想,最后只带着遗撼和愁绪,对我们送上真挚的祝福吧。
到底是在悠也那特不愉快的童年里,为数不多的、难得能蹭到电视看的娱乐时光,是一起从大看到小,然后一直小的“崽”,而且这崽对自己确实也不错。
所以,悠也心里那点小小的愧疚感,还是冒了出来。
于是,在柯南的反问下,悠也状似尴尬地沉默了好一会儿,小脸憋得有点红,手指也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终于,他象是下定了决心,又象是破罐子破摔,猛地抬起头,鼓着腮帮子,大声嚷道:
“因为看见柯南哭,悠也还是忍不住会很担心啊!!和柯南绝交什么的,说出这种话,悠也也很难过啊!!”
说着,他的眼框也微微泛红,里面盈满了真诚的委屈和担忧,直直地望向柯南。
柯南微微张着嘴,愣住了。
他能清淅地感受到悠也话语里那份毫不作伪的关心和矛盾。
这份纯粹的情感,象一道暖流,冲淡了他心中的些许苦涩。但旋即,更复杂的情绪翻涌上来。
正是因为他这样天使般纯粹又执着的关怀,才会让同样善良美好的小兰,对他动了别样的心思吧!?
感动,嫉妒,醋意,以及嫉妒这样的悠也、感到如此卑劣的自己种种情绪混合在一起,象一根细针,反复刺戳着柯南的心脏,带来一阵阵绵密的酸疼。
柯南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责备悠也?他有什么错?
感谢他的关心?
又觉得心头真的堵得慌。
好半晌,柯南才有些狼狈地别过头,避开了悠也那双过于清澈的眼睛,低声解释道,语气带着一种刻意伪装出来的轻松:
“我,我其实是因为不小心眼睛弄到了辣椒,才这样的啦~不是哭啊。”
“啊?柯南,你不用感到不好意思的!”
悠也一愣,下意识以为柯南又在傲娇,拉住了他的手,眼眸里满是笃定的“温柔”:
柯南手被拉住,身体一僵,不由蜷缩着想抽回手。
但却瞥见到了,那双酷似小兰小时候的关切眼眸。
似乎,以前总是这样?
明明是自己做错了
但小兰还总是在生气过后,又关切的看着自己?
柯南抿了嘴唇,终是窘迫别扭地别过脸,心底轻叹,只得再解释:
“真的,我没哭!只是被辣椒弄到眼睛而已!”
这次,语气十分认真。
见状,悠也傻眼了。
他脸上那难过的表情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无掩饰的错愕。
不是!?
感情你不是因为小兰“移情别恋”而伤心哭泣啊!?
看他这小表情,别扭中带着点尴尬,确实不象是傲娇害羞不敢承认,反而更象是说了实话?
那自己刚才那一番内心推理、情感分析,甚至那点小小的愧疚和抚慰计划难道全是对牛弹琴、判断失误了?
小丑竟是我自己?
不可能啊!
结合之前的线索,明明很合理但不管怎样!
把我的小愧疚还回来啊!害我白做心理建设了!
不行,我得再验证一下
能在悠也面前扳回一城,哪怕只是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似乎也让他有点小愉快。
然而,柯南嘴角的笑意还没完全扬起,就听见悠也撇了撇嘴,仿佛从巨大的错愕中回过神来,状似无意地拍了拍胸口,用一种庆幸中带着点“原来如此”的语气说道:
悠也顿了顿,象是忽然想起什么,又补充道,语气带着点向柯南分享的意味:
“不过,原来眼睛弄到辣椒会肿成这样啊?还好,刚才悠也吃辣的时候,小兰姐姐有仔细帮悠也擦得很干净呢~不过,小兰姐姐她就吃不了辣椒,还是悠也给她喂了水”
柯南脸上刚刚浮现的那一点点轻松的笑意,瞬间僵住,然后如同被按了暂停键,戛然而止。
空气中弥漫开一种微妙的名为“无形补刀最为致命”的寂静。
夜色浸染的寂静,仿佛有了重量,沉甸甸地压在柯南的心口和耳膜上。
悠也的话,象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久久不散,甚至在寂静中不断回响、放大、变形。
柯南耳畔仿佛不受控制地,又响起了更多、更“贴心”的分享:
“因为悠也喜欢吃中华料理,小兰姐姐刚才还和悠也一起去书店买了超~~厚的中华料理书呢!悠也吃,悠也超~~~期待的!小兰姐姐对悠也真好所以,柯南”
如果是今天之前,甚至仅仅只是几个小时之前,听到这样的话,柯南大概只会莞尔一笑,然后心里嘀咕一句“这对姐弟感情真好~”最多,有点淡淡的羡慕。
但现在
每一个字,都象一把裹着蜜糖的小锤,轻轻敲打在他刚刚被“辣椒”灼伤的心上。
蜜糖是虚幻的甜,敲打却是真实的闷痛。
而且,还是痛上加痛!
柯南整个人僵在原地,仿佛连血液都在一瞬间停止了流动,化作了路边一尊无人问津的、写满呆滞与空茫的石头雕像。
夜风穿过他发梢,带不起丝毫活气。
直到,悠也那清亮中带着点“讨好”和天真劝解的声音,再次穿透这令人窒息的寂静,钻进他的耳朵:
“所以,柯南小兰姐姐这么好,你就不要总是惹她生气啦~!好好跟她道歉,好不好嘛?去求小兰姐姐原谅你~小兰姐姐那么温柔,而且”
悠也的声音似乎放得更软,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
“而且,小兰姐姐那么喜欢悠也,肯定会听悠也的劝,接受柯南的道歉,原谅你的~”
一声几不可闻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脆响。
柯南感觉包裹着自己的那层,名为“镇定”或“麻木”的石壳,从心脏的位置,裂开了一道深深的缝隙。
紧接着,是更多细密的碎裂声。
无法再待下去了!
再多听一秒,那石壳恐怕就要彻底崩碎。
然后,露出下面连柯南自己都感到陌生和狼狈的、真实的情绪。
柯南猛地转身,动作快得几乎带起一阵风,几乎可以用“落荒而逃”来形容。
书包在他仓促的动作下甩到身侧,脚步跟跄地冲向黑暗中通往毛利侦探事务所的方向。
只有一句被夜风撕扯得破碎,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和急促的话语,被仓皇地遗留在原地:
“抱,抱歉!悠也,这件事之,之后再说吧!我,我先回去了!明天,明天见!”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时,柯南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街道转角。
只馀下空洞的夜色,和空气中尚未平息,属于逃跑者的微弱气流。
望着柯南那几乎可以说是狼狈逃窜的背影,迅速被夜幕吞没,悠也嘴角那抹天真关切的神色,如同潮水般悄然褪去。
一抹狡黠,如同偷腥成功的小猫般的笑意,轻轻巧巧地攀上他的嘴角,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绽开得明丽而生动。
悠也在心里轻轻打了个响指。
愧疚感以另一种更有趣的方式,精准地回流了~~流到了该去的地方,达到了某种微妙的平衡。
嗯,这下,总算没有真白“愧疚”
心情愉悦的悠也,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的光亮映亮了他悠然神情的脸。
指尖在屏幕上轻快跳跃,一条短信迅速编辑完成。
点击,发送。
看着“发送成功”的提示,悠也眼底掠过一丝更深的,混合着真挚与恶作剧得逞般的光芒。
就算,过程有点特别。
哪怕,偷摘了你青梅。
但我,依然是柯南你!
这一点,希望永远不会变。
当然,在米花这种地方,如果这样对待其他人,那操作风险系数就贼大了!武力值不高的话,一个弄不好,就要长坟头草了。
另一边,柯南几乎是一路快跑着,直到肺叶传来微微的灼痛感,才强迫自己慢下脚步。
心脏在胸腔里胡乱冲撞,刚才那些话语和画面还在脑海里翻腾。
就在他靠着冰冷的墙壁,试图平复紊乱的呼吸和更紊乱的心绪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柯南迟疑地掏出手机,屏幕的光在昏暗的巷口显得有些刺眼。
发信人:悠也。
难道,还要隔空跳斩!?
柯南一愣,尤豫片刻,指尖微颤,点开。
简短的文本,直白得没有任何修饰,却象一道纯净的光,猝不及防地照进他此刻纷乱晦暗的心田:
【我想和柯南一直做最好的朋友,从今以后我们都不会因为任何事情而绝交。就算有误会也要坦白,可以吗?】
用的自称是“我”。
而且,没有提及小兰,没有提及今晚的尴尬。
它跳过了所有复杂的纠葛,直接回归到最本质,也最内核的关系诉求上:
朋友,最好的朋友,永不绝交。
来自“情敌”直白而坦荡的宣言。
脑海自动浮现出的这个认知,让柯南喉咙发紧。
柯南握着手机,缓缓地、几乎是脱力般地,将后背完全靠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他抬起头,望向被城市灯火映照,看不见星辰的夜空。
夜风拂过柯南发热的眼框和脸颊,带来一丝凉意。
一种深沉而苦涩的愧疚、痛苦,如同墨滴入水,在他心间无声地弥漫开来。
悠也他身在这场连他自己都未必清楚全貌的情感局中。
小兰的心意偏移,并非他的本意,他甚至可能全然无知。
悠也依然用着一颗纯粹赤诚的心,在担心“朋友”的眼睛,在努力修补“朋友”的关系。的努力为自己着想
而自己呢!?
自己却因为小兰对他可能产生那特殊而令人心碎的感情,而无法抑制地对他生出了嫉妒,产生了这种连自己都嫌恶的阴暗情绪!
但悠也不知道这些。
他一无所知,他只是、依然固执地、笨拙地、用最直接的方式,想抓住我这“最好的朋友”。
我真是
我到底
该怎么办啊!?
柯南闭上眼睛,深深地从胸腔里吐出一口绵长而压抑的叹息。那叹息融入夜色,显得无比沉重。
良久。
柯南重新睁开眼,眼底的红血丝在手机微光下清淅可见,但之前的慌乱和尖锐的痛楚,似乎被这声叹息带走了一些,沉淀下更复杂的疲惫与迷茫。
指尖在冰凉的屏幕上方悬停片刻,终于落下。
一个字,被他用几乎耗尽此刻所有心力的郑重,发送了出去:
【好】
夜空中,仿佛有什么东西随着这个字的送出,被轻轻斩断,又有什么东西,被更加牢固地系紧了嗯,爱情没了,友情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