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地的瞬间，柯南残存的理智就象被针扎破的气球。
他知道自己说重了，话里的恶意浓得化不开。
道歉的念头在舌尖打了个转，却被更汹涌的痛苦、难堪和一股扭曲的倔强死死压了回去。
柯南抿紧苍白的嘴唇，别开视线，下巴绷出一道生硬的线条，仿佛用全身力气维持着这不堪一击的、拒绝示弱的姿态。
不知廉耻？
灰原拧起了眉毛，眼眸里先是划过一丝茫然，随即涌上冰冷的讥诮。
这大侦探是不是莫名得了失心疯。
还是窃取毛利兰隐私的事情让他压力太大，终于把脑子烧坏了吗？
等一下，毛利兰
就在灰原准备反唇相讥的前一秒，灵光如同暗夜闪电，骤然劈开迷雾。
不知廉耻？连我“也”是？
江户川骂的还有谁？
而且为什么看见我反应这么大？完全失去了理智？
我此刻最大的变化是发型，是颜色。
假设揶揄刺激过自己好几回，故意说自己对悠也有抱有不同寻常目的的江户川，是因为这个联想而瞬间应激的话
那么，“也是”这个词。
指向的另一个对象，几乎呼之欲出！
呵呵。
灰原心底发出一声混合着了然与淡淡嘲讽的喟叹。
这位感情神经粗如电缆的大侦探，终于亲手挖出了他那青梅悄然变质的证据。
嗯，效率倒是意外地高。
虽然情感上足够木头，但大侦探的调查能力确实够优秀，相对弥补了这一点呀！
灰原脑海电光火石间，猜出了真相。
看来，是在阿笠博士的帮助下，江户川从那位毛利兰的计算机里，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证据吧？博士刚才那副欲言又止、紧张兮兮的模样，也有了合理的解释。
他应该也是知道内情了吧？
所以，那位毛利兰是在计算机留了什么东西？
情感日记？
内心好奇的涟漪一圈圈荡开，甚至有一丝微妙的欣慰，但灰原脸上的神色却愈发阴沉下去。
因为不能直接反讽这件事本身。
那等于不打自招，承认自己听懂了，进而变相坐实了“和毛利兰一样”的指控。
对那个小太阳，怀有超越“姐姐”，或朋友范畴的、不那么“得体”的心思。
傲娇如灰原，绝不允许将自己置于如此被动，甚至堪称羞耻的审视之下。
因为江户川有一点没说错，这样多少有点不知廉耻但！！
我们喜欢谁，如何喜欢，轮得到你个大侦探来审判？
你，工藤新一，一个在昨夜才刚践踏了他人隐私边界的家伙，有什么立场在这里挥舞道德的钝器？
就象那些拥有特殊收藏癖好的人，只要不偷不抢、不影响他人、不公开眩耀、仅限于私人领域，旁人就无权用充满侮辱性的词汇进行人身攻击。至多，可以表达不解或不适，但那绝非肆无忌惮伤害他人的许可证。
理清思绪，灰原的眼神更加冰冷，腰背挺得笔直，仿佛有无形的铠甲在身周凝聚。
令人窒息的沉默在客厅里蔓延了几秒。
阿笠博士额角冒汗，看看浑身低气压的柯南，又看看神色冷凝的灰原，既震惊于柯南方才失控的指责。
又隐约窥见了灰原对悠也那份特殊，背后可能掩藏的心绪，一时竟不敢贸然插话，生怕点燃更大的火药桶。
终于，灰原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象浸过冰水的刀片，冰冷锐利，每个字都带着精准的寒意：
“能否请教一下，我们这位顶顶大名的侦探先生，是突然罹患了哪种新型失心疯，导致语言功能和社会认知同时退化到如此地步？”
她微微偏头，目光落在阿笠博士直冒冷汗的脸上，语气平淡得象在陈述天气：
“阿笠博士，如果我没记错，某位自诩正义的侦探，自己就在不久前，才刚刚完成了一次对亲密友人隐私的非法入侵和窃取。
怎么？是你们发现了什么？让他这位高道德的使者都感到‘不知廉耻’的内容？”
灰原顿了顿，眼眸里闪过一丝好奇，不留情面的直白问道：
“总不至于是发现，你那位青梅竹马的女友，在网络世界里，和别人展开了什么嗯，一段新的恋情？我听说，最近似乎流行所谓的网恋？”
每一个字都象精准的手术刀，划开柯南试图遮掩的伤口。
灰原：越是要掩盖真实目的，言辞就越要犀利，用更尖锐的回应打乱节奏，让江户川难以保持冷静的判断力。
果然，柯南身体猛地一颤，脸色更加灰败，却咬紧牙关，没有反驳。
“恩？”见状，灰原微瞪大眼睛，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恰到好处，仿佛误打误撞推理出真相的错愕：
“不是吧？难道我真猜中了？”
“”柯南和阿笠博士很沉默。
因为，某种意义上来说，
小兰确实是网恋了
难道，这就是女性在这方面的第六感？
灰原表情很是古怪，眼神适时露出不解，语气带着点愤慨和啼笑皆非：
“那么，请问，我是为何被你牵连进这场道德审判的？难道我们的大侦探，在遭受重大打击后，连最基本的逻辑能力都一并丢弃了？
还是说，你判断一个人品性的标准，已经简化到只凭个人喜欢了？”
“小哀！别说了，别说了！”阿笠博士眼看两人就要撕起来，总算找回自己的声音，慌忙打圆场，汗珠顺着圆滚滚的脸颊滑落。
灰原却抬手，制止了阿笠博士的话头，目光依旧锁定柯南，话却是对博士说的：
“博士。今天早上，悠也和我通话时提过，大侦探的‘调查行动’是已经失败的了。
但现在，你们显然发现了什么秘密。我想，这其中，恐怕少不了你的技术支持吧？我自然相信这不是你的本意，多半是出于对这位大侦探的无奈纵容。不过”
灰原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危险：
“做出这种事，我想，您大概也不希望被毛利兰知道详情吧？”
“啊？呃，这个”阿笠博士脸色瞬间涨红，羞愧和尴尬几乎要把他淹没：
“是，是我不对我知道这样很对不起小兰小哀，你，你不会说出去的吧？”
“想让我保密？”灰原抬了抬下巴，嘴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
“可以。告诉我毛利兰计算机里的‘秘密’。这样，我们就是‘共犯’了。我很好奇，到底是什么‘了不得’的发现，能让大侦探先生如此失态，甚至迁怒到我身上。
话到最后，灰原语气带着被无端牵连后的冰冷不悦。
“新一”阿笠博士喉咙发干，小心翼翼、求助般地看向柯南。
他生怕说出真相后，如果小哀只是被误伤。
被羞辱而愤怒的灰原，一个不高兴，会不会直接把新一“人道处理”了。
柯南此刻也稍稍找回了些理智，同样想到了这个可能性。
更重要的是，这件事多一个人知道，小兰那边暴露的风险就多一分但看灰原这副不问清楚决不罢休的架势
柯南脑中飞速权衡。
灰原对悠也的感情，无非两种可能：
纯粹的姐姐和弟弟之情，那么她大概率会和自己一样，选择“保护”悠也，避免他被卷入小兰可能异常的情感旋涡；
若是另一种，和小兰一样，是成年男女间的异常好感，那她自然也会想办法让悠也“远离”小兰。
无论是哪一种，暂时看来，似乎都对“挽回小兰”这个主要目标有利？甚至，或许能借助灰原的力量？
只是悠也那边如果灰原是第二种心思，那无异于刚出兰窝又入虎穴从一张网掉到了魔窟，虽说总比被兰网住好不过！
或许，自己说不定能在灰原的帮忙下，挽回到小兰，同时又能在暗中保护悠也，不让他被灰原得逞呢！
保护悠也，确保他将来能拥有清醒自主的选择权。
等他有了对这方面的了解后，让悠也自己再去做选择！
嗯，作为成年人，工藤新一做出了全都要的选择：
青梅要挽回，竹马要保护！
青梅竹马全都要！
而灰原，或许可以成为一张需要谨慎使用的牌。
脑海里各种念头还在激烈碰撞，柯南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对着阿笠博士无比艰难地点了点头。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却让柯南惊喜地发现，他可能真的想多了，误会了灰原！
在阿笠博士磕磕绊绊、尽量客观、但依旧掩不住尴尬的叙述中，灰原的表情经历了明显的变化：
从最初的冷淡，到微微蹙眉的专注，再到瞳孔逐渐放大，嘴巴也无意识地微微张开，脸上写满了“荒谬”、“不可置信”、“这都什么跟什么”的混合情绪。
那神态，和不久前他自己与阿笠博士刚看到结果时，如出一辙！
灰原内心的确掀起了波澜。
她早知道毛利兰对悠也的心思不一般，但没想到居然具体到用恋爱游戏仿真、甚至起了名字代入的地步？
这沉迷程度那游戏，真有那么大的魔力？
能让毛利兰这样的女孩都爱不释手
灰原默默记下这个名字。
或许，自己之后也可以暗中稍微“研究”一下？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为了更深入了解对手的思维模式，以便更好地嗯，从她手中保护悠也。这个理由非常合理且必要！
迅速收敛起外露的震撼，灰原在柯南和阿笠博士略显茫然的目光中，沉着脸，伸手拿起了茶几上阿笠博士之前倒给柯南，但他一口未动的水杯。
然后，毫不尤豫地，将杯中的冷水，泼在了柯南的脸上。
“你认为！”灰原的声音比杯中的水更冷：
“我也是那样的女人？”
“小哀！”阿笠博士又是一惊，胖胖的身体下意识挡在两人中间。
冰凉的冷水，仿佛短暂地浇熄了他心头的燥火和混乱，让思维清淅了一瞬。
内心也舒爽了不少！是的！因为柯南已经搞明白，自己真的误会灰原了！
灰原如此愤怒，反应如此“激烈”，这不正说明她并非和小兰那样吗？所以，她才对自己那番混帐话的反应，是纯粹的被冒犯，而非被说中心事的恼羞成怒！
这是一个值得高兴的事情！
因为这样一来，灰原就是可以争取的盟友！是可以一同“保护”悠也，使其免受小兰异常情感影响的最可靠的同伴！
“新一！你没事吧？”阿笠博士担忧地唤道。
“我没事，阿笠博士！”柯南连脸上的水渍都没有抹去，只是摇了摇头。
他转向灰原，尽管样子狼狈，但眼神已经恢复了些许清明，带着真诚的歉意和尴尬：
“抱歉，灰原。看来，是我真误会你了。刚才的话，非常过分，我向你道歉。”
“我可担不起大侦探的道歉。”灰原语气讥诮，配合着她那副阴沉中带着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毕竟，你的‘观察’和‘推理’向来以精准着称，难得有出错的时候，不是吗？”
这本是灰原的真话、实话，但在柯南此刻被“证实性偏见”主导的思维里，即：人们倾向于查找支持自己既有信念的证据，忽略反面信息。
这讥讽更象是因为被冤枉而生的怒气，是灰原式的、带着刺的“光明磊落”。这反而让柯南更加确信自己的新判断灰原对悠也，并非那种男女之情。
所以，他只是更加尴尬，但态度却愈发认真起来：
“我知道道歉弥补不了什么，也不奢求你立刻原谅。但是，灰原，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保护好悠也。”
“保护悠也这件事，我自然会做。”灰原点了点头，语气平淡无波。
柯南心中一喜。
然而，下一秒，他就听见灰原用清淅冷淡的声音补充道：
“但我拒绝和你联手合作。”
“呃？”柯南愣住，急忙追问：“为什么？”
“因为根据这阵子的观察”灰原移开视线，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你习惯于独断专行，且在某些关键时刻，判断力时常出现令人遗撼的偏差，容易掉链子、拖后腿。”
柯南：“”
这话犀利直白，噎得他一时无言以对，却又无法完全反驳。
“不过！”这时，灰原话锋忽然一转，目光重新落回柯南脸上：
“要我暂时与你合作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你有什么条件？”柯南立刻追问，心中盘算。
只有女人才能更懂女人！
他在这方面确实有所欠缺
如果能有灰原协助，以悠也对她的信赖，她既能贴近保护悠也，或许还能从小兰或悠也那里，获取一些自己难以直接得到的信息利大于弊。
“条件是，在必要的时候，特定的场合下，你需要完全听从我的指挥。”灰原语气理所当然，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态度。
她最终目的也是为了保护悠也，关键时刻肯定不会乱来，顶多趁机小小报复一下我，然后看我笑话罢了。为了小兰和悠也，自己受点小伤害，倒也无妨！
柯南如此说服自己，然后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为了，挽回小兰，也为了保护悠也！”
闻言，灰原微微撇了下嘴角，但脸上的冰霜似乎松动了一丝。她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在柯南略显惊讶的注视下，转身走向洗手间。
很快，灰原返回，手里多了一条崭新的干毛巾。
在阿笠博士略带欣慰的目光中，灰原将毛巾递到柯南面前，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之前的尖锐：
“擦一下吧。看在你，至少还想保护悠也的份上。”
他拿起毛巾，在灰原往房间走的同时，往脸上擦去——“啊~~！！”
下一秒，一声猝不及防的凄厉惨叫响彻客厅！！
柯南眼睛和脸上被擦拭过的地方，传来火烧火燎的疼痛！
与此同时，灰原冷淡中带着腹黑的声音，伴随着她关上自己房门的“砰~”声，清淅地传来：
“这次，只是沾了我特制的辣椒水的毛巾，小小惩戒。好好清洗一下就没事了。
下次，如果再随意用那种词汇辱骂我哼哼~”
房门彻底关上，将后半句未尽的威胁关在门内，也隔绝了阿笠博士慌忙带着惨叫连连的柯南冲向洗手间的混乱身影。
眼睛刺痛，泪水横流的柯南，在哗哗的水流声中，心头五味杂陈，但一个念头却异常清淅：
这个女人报复心真够强的啊。
不过，现在已经报复回去，倒是反而不用时刻提心吊胆了？
当然，之后还是要谨慎使用灰原牌，免得再遭报复哎！
柯南内心长长叹了一口气，但想起了小兰和悠也，他脸上还是露出了坚定的神情。
就这样，在柯南和灰原各怀异心。
都想“忽悠着”对方之下，
所谓“护悠者”联盟，
从今天起，算是以这种诡异的方式成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