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笠博士家,整栋屋子陷入一种粘稠的寂静。
阳光通过窗户,将空气中漂浮的微尘照得纤毫毕现,却照不进柯南骤然收缩的瞳孔深处。那里仿佛有某个精心构建的世界,正在无声地碎裂、崩塌,碎片落入无尽的冰渊。
过了很久,久到仿佛宇宙重新经历了一次混沌与开辟,一声细若游丝的呢喃才从柯南干涩的喉咙里挤出来:
“不不可能”
这声音轻得如同梦呓,却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斗。
随即,那颤斗变成了激烈的否认,声音陡然拔高,刺破了客厅的死寂:
“绝对不可能——!!!”
柯南猛地后退一步,象是要远离那刺眼的屏幕,脚下却跟跄了一下。
嘶哑的吼声里,宛若充满了被最信任的人从背后捅刀的剧痛,以及一种荒诞绝伦的、近乎滑稽的心碎感。
不是来自穷凶极恶的罪犯,而是来自他从小陪伴到大的青梅,而“情敌”的名字,竟是他近期真心接纳、甚至隐隐视为竹马的“弟弟”!?
“新一!你冷静点!”阿笠博士被他突如其来的爆发吓了一跳,脸上满是担忧,伸手想去扶他。
柯南却仿佛隔绝了所有外界声音。
他心念微动,猛地掏出自己的手机,手指因为用力,甚至带着细微的痉孪。
什么“等小兰冷静”、什么“循序渐进”,此刻全被抛到九霄云外!
因为柯南自己现在都完全无法冷静。
他脑海里只剩下那个各种意义上,都无法接受的名字,以及汹涌澎湃的、急需一个答案的混乱情绪。
所以,在阿笠博士脸色微变的同时,柯南直接拨通了小兰的号码。
单调的等待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淅,每一声都象重锤敲在柯南紧绷的神经上。他目光涣散的盯着手机屏幕,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无人接听。
忙音传来。
柯南几乎没有任何停顿,立刻重拨。
手指用力到几乎要捏碎手机外壳。
依旧没有回应。
“为什么!?”柯南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声音,因为咬得太狠,一丝淡淡的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那是牙龈被咬破渗出的血丝。
“为什么小兰还是不接我电话为什么这么多天了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肯给我”
柯南想起了以前,无论他们之间闹什么别扭,小兰总是那个最先心软,最先给出台阶的人。他的道歉,哪怕再笨拙,也总能得到她含着泪光却已然原谅的微笑。
就象国中那次,因为查案他忽视了小兰导致冷战,最终是在放学路上,小兰先主动打破僵局,两人在音乐中自然和解。
还有一次,也是在读书那会。
还是因为沉迷破解案件,他完全忘记了和小兰的约会约定,直到想起来的时候,已经迟到了两个小时了,等他赶过去双手合十道歉时,说了句:
‘我完全忘了我跟你有约。’
然而,小兰却露出了笑容,似乎松了一口气地说:
‘刚刚我还在担心,你会不会发生什么事情了呢!’
那一刻,月光照耀下。
新一只觉得小兰异常的动人。
或许是因为小兰的温柔和包容,才让新一喜欢上的她,而也正是因为小兰以前喜欢他,才会这么纵容他。
但也正是因为小兰这份毫无保留的体谅,让新一总不经意间疏忽了小兰的感受。
并逐渐习惯直到此刻!
小兰受悠也“点醒”,滤镜褪去。
冷战彻底爆发!
并持续发酵,冰冷隔阂。
“她到底到底在生我什么气到底”柯南无意识地重复着,声音越来越低,却越来越沉,像困兽的呜咽。
他越想越无法明白。
他们之间矛盾很少能过夜,更别说象这次一样。
难道是因为小兰真的移情别恋了?
因为,不喜欢自己了!?
所以,才会这么冷漠!?
不可能无法接受!!
而且小兰的移情对象可能还是悠也!?
绝对不可能完全无法接受!!!
“啊啊啊——!!!”
最终,所有的压抑、困惑、痛苦和那股因珍视之物可能失去,而无处发泄的、名为恐慌的烈焰,化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土拨鼠嘶吼。
柯南猛地抬起双手,十指深深插进自己本就凌乱的头发里,用力抓挠,仿佛想用肉体的疼痛来抵消心脏处那更难以忍受的绞痛。
“新一!新一!你冷静点!听我说!”阿笠博士慌忙从座椅上弹起来,肉乎乎的身体竟显出几分敏捷,一把按住柯南的肩膀,声音又急又快:
“这个时间!小兰肯定在学校参加空手道部的练习!所以没听见手机铃声太正常了!
“学校对,学校!”柯南象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眼神却空洞而狂乱,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
“我去学校找小兰!我现在就去!我要告诉她告诉她我就是新一!然后我要问清楚问她为什么要玩那种游戏,为什么要用,用悠也的名字!对,没错,就是这样她不能这样”
柯南语无伦次,猛地挣脱阿笠博士的手,转身就要朝门口冲去。
“你给我站住!冷静下来!!新一!”
阿笠博士难得用如此严厉的语气喝止,同时用尽全力,几乎是扑过去抱住了柯南小小的身体,嘴里的话像连珠炮一样喷射而出,唾沫星子都溅到了柯南僵硬的侧脸上:
“你清醒一点!那只是个游戏!一个游戏而已!可能小兰就是看班上同学玩,自己也好奇才试试的!至于名字
起名字的时候,小兰脑子里闪过悠也的名字有什么奇怪?那是她远房亲戚家的孩子!他们之间感情那么好,她想到他很正常!
而且,悠也身患遗传病,或许小兰只是想在游戏体验中,给他一段完整的幸福人生呢?她不一定代入的是她自己啊!!
你要相信自己,也要相信小兰,相信你们之间这么多年下来的感情啊!”
阿笠博士喘了口气,满脸心疼的看着柯南,继续快速道,试图用逻辑和现实拉住这个即将被情感吞没的大侦探:
“况且,退一万步说!就算就算小兰有别的意思,你现在以什么身份去质问她?工藤新一吗?新一,你们正式交往了吗?没有吧!
你现在是江户川柯南!一个未经允许、一而再再而三窃取她隐私,在她明确警告后还偷偷分析她计算机数据的人!
你现在冲过去坦白、质问,除了让她感到被双重背叛、更加愤怒和失望,让她觉得你不可理喻、丝毫不尊重她之外,还能有什么结果?!你是想彻底把她推得更远吗?!新一?”
阿笠博士的脑子此刻转得飞快,感觉自己在情感方面的问题,前所未有的聪明!
没办法,被逼的!
一方面是真的心疼、为从小看到大的新一着想;
毕竟,帮忙分析数据、提供技术和道具支持、甚至提议让柯南寄宿毛利事务所调查的他,可一点都不想面对暴怒的毛利兰啊!!!
阿笠博士激烈的言辞和喷到脸上的温热唾沫,似乎并没有完全进入柯南的耳朵与脸颊。
他只是突然停止了挣扎。
所有的力气,连同那支撑着他面对无数险境的锐气与自信,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抽空。
柯南的身体晃了晃,然后,象是断了线的木偶,软软地瘫坐在地板上。
他曲起膝盖,将自己蜷缩起来,然后把整张脸深深地、深深地埋进了并拢的膝盖之间。
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写满了脆弱与逃避的后脑勺。
这个曾经面对枪口、炸弹也能冷静推理,无数次在生死边缘将真相公之于众的年轻名侦探,这个被赞誉为“平成年代的福尔摩斯”、永远自信昂扬的工藤新一
第一次,在并非生死考验,仅仅是情感的风暴面前,体会到了何为“至暗时刻”。
那是一种寸步难行的泥泞,一种无理又说不清的憋闷,一种所有逻辑和推理都失效后的茫然与刺痛。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一个是他守护了这么多年,早已融入生命习惯的、善良明亮的青梅。
一个是他今年才刚认识的,同样善良聪慧、信任他,让他忍不住亲近和照顾的“弟弟”般的竹马。
两个都是美好的人,都象天使一样,都曾给予他温暖和快乐。
两份不同的羁拌,本应象两条清澈的溪流,导入他生活的湖泊,带来加倍的涟漪与生机。
本该如此的
得到的,
本该是象梦境一般温暖而充实的时光
脸埋在膝间,隔绝了光线。
也隔绝了阿笠博士焦急的视线。
只有肩膀难以抑制的、细微的颤斗。
泄露着主人内心翻江倒海般的混乱与痛苦。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阿笠博士看着柯南蜷缩成一团的、微微颤斗的身躯,不由长吁短叹。
脸上满是心疼与无奈,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不知该如何落下,如何安慰。
语言的苍白在此刻显露无疑。
这件事,已经超出了他能处理的范围。
或许,我该把这件事,告诉有希子?
但这种事情而且,真相还未确定。
万一要是
要不还是让新一从长计议,先旁敲侧击探探口风吧?
对了,园子不是小兰最好的闺蜜吗?
她肯定知道些内情吧?
或许,可以让新一瞒着小兰,先去园子那边旁敲侧击问问?
这个念头刚悄然浮上阿笠博士的心头。
然而,阿笠博士却没细想。
也压根没意识到,或者说不太清楚
铃木二小姐不仅是个嘴巴藏不住话,脸上藏不住事的“小八婆”,而且,还是个死心塌地站在小兰这边,不会帮他人对她欺瞒的“护友狂魔”。
“我该,怎么办好呢?”
恰好这时,已经六神无主,情商同样不懂女人心思的柯南,嘶哑、沉闷的声音从埋在膝盖处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