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吼的余音未落,远方的地平线突然裂开。
不是物理意义的崩裂,而是温度与色彩的断层——原本浑浊的硝烟与血雾中,一道炽烈的金红色身影蜿蜒而来。
那不是“走”,而是以尾尖点地、身躯摇曳的滑行,像一道在地表流淌的熔岩河流。
熔岩巨蛇。
它立起的前半截身躯超过五十米高,每一片鳞甲都在燃烧。那不是附着在表面的火焰,而是从鳞片缝隙中自然喷涌出的液态火。
它经过的地方,大地瞬间琉璃化,留下一条宽达十米的、仍然流淌著暗红岩浆的轨迹。
最诡异的是它的姿态——分明是战场,分明身后是尸山血海,它却游走得慵懒而优雅,身躯的每一次摆动都带着某种近乎妖异的韵律感,仿佛这不是冲锋陷阵,而是t台走秀。
孢子雾海感应到了庞大的生命能量。
无需杨英俊驱动,灰绿色的雾霾已如嗅到血腥的鲨群,疯狂涌动、膨胀,朝着那道金红色的身影裹挟而去。雾海收缩,凝聚,试图将巨蛇吞没——
“呼——哗!”
火焰暴涨。
不是抵抗,是欢迎。
巨蛇体表的液态火在孢子接触的瞬间,亮度陡增三倍!孢子群仿佛成了最优质的助燃剂,整片雾海被点燃成一片覆盖数里的火幕。
噼啪爆裂声密集如雨——那是亿万孢子在高温中瞬间碳化、炸裂的声音。
雾海开始变得稀薄。
“g07。”耳机里,指挥官的声音平静依旧,“那是四阶异兽‘熔岩君主’,兽王麾下三近卫之首。把路让开。”
杨英俊心念急转。前方的孢子雾海应声分裂,如被无形之手撕开的帷幕,向两侧翻卷退散,在城墙前让出一条宽达百米的笔直通道。
巨蛇沿着通道游来。
它的速度不快,甚至有些刻意放缓。硕大的蛇头在距离城墙三十米处停下,缓缓降低高度,直到那对熔金般的竖瞳与城墙上的杨英俊平视。
然后,它张开了嘴。
没有獠牙,没有蛇信,口腔内是一片旋转的、星云般的暗红色光晕。从那里传出的声音让杨英俊浑身一颤——
是清澈的女声,带着某种古老语言特有的韵律感,却又字正腔圆地说着人类的语言:
“奉吾王之命,传令。”
蛇瞳锁定杨英俊。
“交出这个操纵‘孢子雾海’的人类少年。今日兽潮即退,三年内不再犯此防线。”
“不然——”
蛇首微微昂起,周身火焰轰然升腾十米。
“兽潮将永无止境。直至此墙崩塌,此地生灵,尽化焦土。”
城墙上一片死寂。
所有士兵都听懂了——用五千雷云兽的命,用无以计数兽潮的牺牲,兽王真正想要交换的,只是杨英俊这个人。
“呵。”
一声轻笑从城楼最高处传来。
不是通过耳机,而是真实的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在压抑的战场上荡开一圈涟漪。
所有人抬头。
指挥官站在那里。
她一身银白战甲,长发在热风中飘散。脸上覆盖面甲,只露出一对如天上皎月般的双眸。
眼眸还很清澈,仿佛流淌的溪水,仿佛青涩的学生。但后面隐藏的目光却不一样,那是浸泡过血与火、计算过万千生死后的绝对冷静。
“我们绝对不会交出战友。”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余音,“而且我很好奇——”
她向前走了两步,站在垛口边缘,微微俯身,俯视著下方的熔岩巨蛇。
“你们的王,拉格纳罗斯,还有多少家底可以挥霍?”
“低阶兽潮不算,但刚刚损失了五千雷云兽。”她语速平缓,像在陈述一道数学题,“东线‘噬月狼王’的势力已推进到你们的旧日巢穴三百公里处。西线‘深渊蜃主’上个月刚吞并了你们三个附属族群。”
“继续在这里耗下去”她歪了歪头,“不怕王位不稳?不怕被其他兽王,趁机分食殆尽?”
熔岩巨蛇的火焰骤然一滞。
它巨大的蛇头向后仰了半分,熔金竖瞳第一次出现了情绪波动——不是愤怒,是某种深藏的惊疑。
“你是谁?” 巨蛇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尾音已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震颤。
指挥官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杨英俊莫名想起冰川裂开时,透出的那一缕极寒的深蓝。
“我?”她轻轻说,“你可以叫我——”
“白花。”
两个字。
战场寂静了三秒。
然后,熔岩巨蛇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匪夷所思的动作——它那庞大的、燃烧的头颅猛地向后一仰,仿佛被无形的力量迎面重击!周身喷涌的火焰瞬间收缩、黯淡,甚至有一瞬间近乎熄灭!
“嘶——!!!”
这不是蛇类的嘶鸣,而是某种从灵魂深处迸发的、混合著震惊与恐惧的抽气声。
它认识这个名字。
不仅认识,而且畏惧。
杨英俊怔住了。他看向城墙高处那个月白色的身影,又看向下方那头仅仅是听到名号就几乎失控的四阶巨兽白花?那个听起来像幼儿园小朋友绰号的名字?
指挥官——或者说,白花——依旧平静地站在那里。她甚至有些无聊地用手指卷了卷肩头的一缕长发。
“看来你听过。”她说,“那回去告诉拉格纳罗斯——”
她的声音忽然变了。
不再是清越的女声,而是某种更低沉的、仿佛有无数声音叠加共振的语调。那不是人类喉咙能发出的声音,更像是规则本身的鸣响。
“人类,从不畏惧战争!”
“或者——”
她抬起右手,轻轻一指。
没有任何光效,没有任何能量波动。
但一朵白色的冰花就在熔岩巨蛇的身上悄然绽放。
五十米高的半截蛇驱,瞬间凝固。
就连它身上的火焰都同样凝固,不是熄灭,而是仿佛时间被静止只持续了一秒。
然后时间恢复,火焰又重新跳动。
但马上,所有人都看见,熔岩巨蛇身上所有的地方都恢复了正常,就只有白花所在的部位,仍旧像是冰冻了时间一样,火焰仍旧凝固著。
它急促地喘息著,熔金竖瞳中首次浮现出清晰的恐惧。
“绝对零度” 它嘶哑地说出四个字,再不敢多言,转身便走。
不再是优雅的游行,而是狼狈的逃窜。它甚至不敢再以尾尖点地,而是整个躯体贴地疾行,在身后犁出一道焦黑的深沟,迅速消失在远方的硝烟中。
兽潮,随着它的离去,开始缓慢后撤。
不是溃败,而是有秩序的撤退。所有还活着的异兽——无论受伤与否——都调转方向,朝着乌云深处退去。
城墙上一片寂静。
只有风声,和火焰余烬偶尔爆裂的噼啪声。
杨英俊抬头,看向城楼高处。
那个自称“白花”的指挥官,正背对着所有人,望向兽潮退去的方向。月白色的身影在渐散的硝烟中显得有些单薄,又有些孤独。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杨英俊。
两人目光相接的刹那,耳机里,传来她平静如初的声音:
“g07,你很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