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窄的隧道口一阵鸡飞狗跳。
三十多只鼠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孢子林里钻了出来。
有人是被后面的同伴硬生生推出来的,有人则是脚下一滑,整只鼠顺着地道像打水漂一样“嗖”地滑了出去。
他们全身都裹着一层厚厚的史莱姆粘液,连毛尖都在滴绿胶,根本分不清谁是谁,只能靠骂声和惨叫辨认同伴。
“慢点!慢点!我尾巴卡石头上了!”
“别停!停下来就是团灭!”
隧道外,王树背靠着冰冷的岩壁,胸腔剧烈起伏。
他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
隧道深处空荡荡的,只有尚未散尽的红雾在缓慢回卷。
那些被母体操控的蘑菇怪,并没有追出来。
他靠得太近刚才那一瞬间,母体喷出的红色孢子浪潮几乎贴着他的尾巴尖扫过。
好在母体根本没打算越界。
似乎它可以容忍掠夺,可以容忍损失,但绝不会允许自己的内核局域,被改造成那种流水线工厂。
那不是战斗,那是侮辱。
直到现在,王树的心跳还没完全稳下来。
自己是真的差点死在那里,不能再这么浪了。
这群玩家可以死了当回城,他可不行。
“以后……得苟一点。”王树低声嘀咕了一句。
而玩家那边,情绪却完全是另一个画风。
大别墅一边抹掉脸上往下淌的绿胶,一边笑得喘不过气:
“卧槽,这游戏也太真实了吧!刚才那一波,我整条尾巴都在发麻,真的以为要被碾过去了!
我从boss脚底下滑出去的时候,心脏都快跳到嗓子眼了,这体感谁顶得住啊?”
另一侧,民科蹲在地上,抱着带出来的魔核,脸色发白,但眼睛亮得吓人。
“那波孢子不是特效,是实打实的压迫。视野一红,我是真慌了,呼吸都乱了,还能感觉到方向感在被干扰。”
他说着忍不住笑了一声:“这boss二阶段设计太狠了,这游戏真的有东西。”
富贵靠在隧道口,快速点着人数,爪子点得飞快:“一、二、三……”
点到最后,他停了一下:“就出来了三十七个,引怪组全军复没。”
空气安静了一瞬,但也只是一瞬。
“哦,那几个啊。”有玩家抬头想了想,语气相当随意。
“拉太深了吧?估计在母体脚底下炸成烟花了。”
“嘻嘻,那视角肯定刺激。”
“记得让他们群里写个攻略贴,别白死了。”
富贵也笑道:“那一波本来就是高危位,能把我们送出来就算值了。”
他话音刚落,周围立刻又热闹起来。
“卧槽,这波血赚啊!”
“对啊!魔核都快满了!任务完成度不得是s级啊!”
“哈哈哈,刚才谁滑出隧道的时候脸先着地滑出来的?我看得清清楚楚!”
他们浑身狼狈,站姿歪七扭八,笑声却一个比一个响。
没人为没回来的同伴多悲伤一秒。
毕竟等会儿,他们就会在复活点骂骂咧咧地重新上线。
就在这时,所有存活玩家的视网膜同时一亮。
一道几乎遮住整个视野的提示框强制弹出。
任务总结:你们跨越了死亡红雾,在黑曜石广场创建起不朽的工厂。
任务评级:s
阴暗狭窄的隧道里,先是安静了半秒。
下一刻,彻底炸开。
“卧槽!红色边框的称号!!【先锋勇士】!”
“这称号一挂,我回营地不得横着走?萌新看我名字都得愣三秒!”
“差不多得了,所有玩家都有的称号,你跟谁装逼呢?”
有人一边吼一边在原地乱蹦,完全不管身上还在往下滴绿胶。
“这任务值了,真的值了!”
“boss二阶段、真实体感、红色称号,这游戏是真敢给东西!”
“刚才那一波经验涨得太离谱了吧?我等级条直接往前窜了一大截!”
欢呼声、怪叫声在隧道里来回反弹,吵得人耳朵发麻。
而王树站在不远处,默默看着这一切。
不过玩家也看不见具体的经验条,只要不太夸张是察觉不出来的。
王树抬起爪子,轻轻敲了敲身旁的岩壁。
清脆的回声压过了隧道里的喧闹。
“时间到了。”他语气不容置疑,“八小时结束,今天的探索到此为止,把魔核全部带回山洞,分类入库。”
这句话一出,玩家那边顿时响起一片唉声叹气。
“啊,这就下线了啊?”
“正爽着呢,怎么感觉才玩了半小时?”
“测试期八小时也太短了吧,这游戏根本不够玩!”
嘴上抱怨归抱怨,动作却一个比一个老实。
有人恋恋不舍地看了眼隧道深处的红雾,有人低头确认魔核还在不在包裹里。
毕竟这么多天了,他们早就习惯了这个规矩。
没人知道策划是谁,也没人能反馈。
能玩的时间就这么多,八小时过了就只能等明天。
很快玩家们拖拖拉拉地散开,却并没有走远。
他们顺着熟悉的路线,一路骂骂咧咧又兴致勃勃地往初始山洞挤去。
五十只鼠人一起回巢,本就不算宽敞的洞穴瞬间显得逼仄起来。
“别挤别挤!我魔核要掉了!”
“靠,你踩我尾巴了!”
有人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把史莱姆做成包裹里的蘑菇怪魔核一股脑倒出来。
叮叮当当的碰撞声中,暗红色的魔核很快在洞穴中央堆起了一座小山,甚至还在往上垒。
“这趟是真肥。”
“下线回挖矿群里吹逼?”
由于人数太多,山洞里根本塞不下,玩家们只能分批靠墙站着。
有人已经靠着岩壁原地下线,身体一僵就没了动静。
有人还舍不得走,蹲在魔核堆旁边多看两眼,嘴里念念有词。
“明天再来登陆就好了。”
“可惜啊,时间不够,不然还能直接十级。”
一个接一个,鼠人们陆续下线。
山洞里的声音渐渐少了下来,只剩下那堆堆成小山的魔核,在昏暗的火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等到最后一名玩家的身体彻底僵住,下线的气息散去,洞穴终于只剩下王树一个活物。
他这才慢慢走近那堆战利品。
魔核被随意堆放着,层层叠叠,几乎垒到了他身高的三倍,表面残留的魔力尚未完全散去,隐约起伏着。
王树站在那座小山前,仰着头看着,呼吸不知不觉变得沉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