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耳下意识想要咆哮。
可喉咙里只挤出一串破碎而含混的气音。
他的下颌在之前的重击中已经脱臼，歪斜地挂在一侧，连最简单的词句都无法成形，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那点本该用来震慑的威胁，还没出口就已经变成了徒劳的挣扎。
一只鼠人忽然抬起爪子，比了个奇怪的手势。
“嘘。”那语气轻得几乎象是在安抚，“别急。”
第一组很快走了出来，玩家名是【向死而生】和【斩杀在线跳舞】
两只鼠人一左一右蹲在断耳面前，神情专注得象是在做什么严肃实验。
其中一只还很贴心地用爪子托住了断耳的手腕，动作轻柔得让他一瞬间产生了错觉。
下一秒，向死而生已经稳稳捏住了他最细小的一根指头。
“你们老大在哪？怎么走？”
问题抛出来得很直接，语气象是在随口聊天，可手却没有停
断耳瞳孔骤缩。
那只向死而生的力道开始缓慢而稳定地加重，一点点往反方向压。
“你们看你们看。”斩杀线凑过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兴奋，“到这个角度，他的指关节开始泛红了，这应该是实时血液循环仿真吧？这游戏连这一点也还原了？”
“恩，有延迟，但反馈很真实，真的牛逼。”
“快说。”捏着指头的向死而生随口补了一句，“不说手指就要断咯。”
这些都是他从电视剧中学来的，在现实世界也不可能尝试，而在游戏中就没有那么多的道德感了。
断耳喉咙里爆出一声含混的惨嚎。
他拼命想把“在左边，在矿道入口左侧岩壁后”这些话简单说出来，可歪斜的下巴只允许他发出断断续续的气音。
而在他的视野里，那两只鼠人盯着他的手指，两眼放光。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这群疯子根本不在乎他说不说。
他们只是想确认他的骨头，能被拆到什么程度。
五分钟很快结束。
斩杀线掐着时间抬头：“到点了，这npc意志极强，物理威慑暂无效，是个硬汉！”
断耳被松开的时候，整条手臂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
第二组随即接替上场，玩家id是【秋名山上的叔叔】和【曼波】
这一次，两只鼠人打算换一个方向。
其中一只弯下身，用自己细长的胡须，轻轻扫过断耳的脚心。
断耳身体猛地一抽。
胡须的触感精准而高频，像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皮肤上爬行。
紧接着，曼波凑到他耳边，开始用一种极其平稳的语调反复念叨。
“只要你告诉我弱点是什么，我就放过你。”
曼波的语气始终保持在一种诡异的温和区间，既不威胁，也不催促，仿佛只是在确认一句再普通不过的日常对白。
“弱点是什么？”
“巡逻队多久一换班？”
“你们怕不怕火？怕不怕酸？还是怕被拆关节？”
他每问一句，胡须就会恰到好处地扫过一次。
断耳再也控制不住，喉咙里爆出一阵失控的狂笑，笑声混着痛苦和窒息感，变得尖利而怪异。
口水顺着合不上的下巴不断往下淌，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你看，npc表情也好生动的样子。”
“而且这npc笑点好低。”
五分钟结束时，断耳几乎已经笑到脱力，有苦说不出，心里想着这些鼠人是不是什么神经病。
记录被冷静地补上：“挠痒痒也不行，npc精神阈值异常，未见崩溃迹象。”
第三组上场的时候，围观的鼠人已经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他们是【民间科学家】和他昨天收的弟子【民科不可靠】
民间科学家走出来时，手里拿一个捧烂泥，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扩散开来。
这是发酵过的史莱姆粘液，混合了致幻孢子后的产物。
即便隔着几步远，围观的鼠人也忍不住捂住了鼻子。
而不可靠却一脸认真，把那团粘稠的液体轻轻抹在了断耳的鼻尖。
“你们巡逻队几点交班？不说就继续。”
断耳的眼球几乎要翻进眼框，那种气味象是直接灌进了他的脑子，胃部疯狂痉孪，意识在崩溃边缘反复拉扯。
他拼命想点头，想示意自己愿意带路。
可被卸掉关节的四肢只允许他在地上无意义地抽搐。
最终，他控制不住地呕吐起来，污秽物洒了一地。
计时结束。
“记录一下，该npc是死士属性，看来这个任务没那么容易，建议后续审讯加大力度。”
花开富贵一直蹲在旁边看戏，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只觉得有点不对劲，这狗头人痛苦的模样，怎么可能一句话都不交代。
直到第三组退场，富贵才慢慢走上前来，伸出爪子捏住断耳的脸，左右看了看，又低头凑近，盯着那明显歪斜的下颌骨，陷入了长达数秒的死一般沉默。
“兄弟们……”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周围逐渐安静下来，“别整了。”
富贵抬起头，语气复杂又无奈：“他不是嘴硬……他是下巴脱臼了，根本合不上嘴。”
全场安静了一瞬。
下一秒，所有玩家齐刷刷把视线投向断耳那歪到耳根边的下颌骨。
短暂的停顿后，营地边缘爆发出压都压不住的笑声。
“卧槽？？？”
“难怪他一直在那唔唔，我还以为是在骂街呢！”
“妈耶，我以为那是npc拒不配合的嘲讽表情！”
“这npc也太惨了吧，我们折腾半天，原来是开吧！”
富贵站起身，转头朝营地喊了一声：“玩家里有没有现实里会接骨的？医生、正骨的都行！过来帮个忙！”
人群短暂骚动了一下。
“让开！让开！我来！”
一个id叫【专业正骨二十年】的玩家兴奋地挤了出来。
他一边跑一边活动着爪子，眼睛亮得发光:“现实里外科实习生，地底世界第一例临床复位手术啊！这不得给个隐藏成就？”
正骨蹲到断耳面前，双爪托住那歪斜的下巴，动作突然变得异常专业：“忍着点。”
“咔吧。”
清脆的骨骼复位声在营地边缘响起。
“嗷——！”
断耳猛地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犬吠，整个身体像被雷劈中一样绷直。
歪斜的下颌终于被硬生生推回了正确的位置。
还没等花开富贵再开口，断耳已经彻底崩溃了，带着明显破音的哭腔，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
“我说！我说啊！！！你们这群疯子！魔鬼！！！”
断耳一边吼一边剧烈喘气，声音又尖又乱，仿佛生怕慢一秒就会再被按回地狱。
“三、三号矿道……盐牙大人……每天下午都会巡视！”
“巡逻队四人一组！两刻钟一换！矿道口有陷阱！左边……左边岩壁后面有暗哨！”
“求求你们……问我点问题吧！正经问！！！”
他语无伦次地倾倒着情报，地底方言夹杂着通用语，鼻涕和眼泪糊满了脸，哪还有半点狗头人小队长的威风。
“别挠我了！别让我闻那个水了！！我想招！我一直想招啊！！！”
围观的玩家一时间都愣住了，甚至有些玩家搞得有些不好意思。
花开富贵这才慢悠悠地抬起爪子，在空中轻轻压了压。
“行了，冷静点。”他象是在做访谈记录：“我问一句，你答一句，答清楚。”
断耳猛地点头，脖子差点甩脱臼，声音带着劫后馀生的颤斗：“是！是！我一定说！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