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富贵睁开眼的时候，视线花了几秒钟才重新对焦。
头顶是熟悉的智能灯组，柔和稳定。
身上那套价格不菲的高端运动服透气孔，在不知不觉间把积在皮肤表面的汗液一点点抽走。
长时间处于灰雾环境下的紧张，让他的后背被冷汗浸通过一次又一次，可现在只剩下一阵阵缓慢扩散的凉意。
这股凉意很真实，让人反而有点不适应。
李富贵闭了下眼，又重新睁开。
心跳已经恢复到正常节奏，可大脑却迟迟没有跟上。
今天晚上印象最深是自爆菇炸开的那一瞬间。
冲击波贴着地面掀过来，空气象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拍扁，又在下一秒反弹。
耳膜嗡鸣，视野里所有东西都被震得发虚，他甚至能清淅地感觉到内脏被惯性往前拽了一下。
那种感觉太真实了。
真实到让他在爆炸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下意识地以为自己真的差点死在了那里。
甚至让李富贵产生了一个荒唐却挥之不去的念头——也许现实世界才是缸中之脑。
他没有急着起身去洗澡，而是躺着开始复盘这整整八小时的测试。
对于这个游戏的震惊是一层一层往上叠的。
最先被推翻的，是他对这款游戏规模的判断。
一开始他也以为这只是那种典型的小精品游戏：把小地图做得极其精致，但没有钱做大的世界观。
可今天他跟着鼠王一路向外，实打实地跑出了几千米远。
沿途的地貌在变，岩壁的走向在变，没有一个场景是复制粘贴，或者是套模板的，没有任何偷工减料的痕迹。
他印象最深的是那个三层楼高的母体，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它跳动的节奏、气孔喷吐红雾的物理流体效果，甚至那类似心脏搏动的沉重闷响。
而且不仅是精细的建模，还有他的运行逻辑，都真实得让他怀疑异世界就有这种生物的存在，而非代码生成的程序。
这让李富贵意识到，他今天看到的可能还只是冰山一角。
在李富贵看来，老友挖矿鼠王就算再怎么厉害，也绝对不可能独立做出这种跨时代的引擎。
他猜测挖矿鼠王的身份更象是游戏故事顾问，或者被选中前台推广人。
真正的内核层，可能是某个国家级的保密项目，又或者是一个跨国巨头在暗中推动的实验室。
好奇心驱使下，他翻身坐起，调出桌面的全息屏。
指尖悬停在虚拟键盘上，迟迟没有落下。
他删了又写，写了又删。
最终屏幕上只留下了一段看起来异常谦和，带着点讨教意味的文本。
“鼠王，在吗？这个游戏真的把我惊到了。
我多嘴打听一句，这游戏的物理引擎是哪家的？局光照效果，连 28同步率的头环都能跑出来，你们背后的技术架构有点吓人啊。
如果之后有投资或测试层面的合作，记得拉兄弟一把。”
消息发送。
对话框那头，王树的头像依旧灰着，没有任何回应。
见私聊如同石沉大海，李富贵深吸了一口气，点开了那个已经彻底失控的群聊——【鼠王矿业研究会】。
满屏的消息几乎要将屏幕撑破。
【斩杀在线跳舞】：我有罪！我不该质疑鼠王！今天谁敢说一句这是游戏，我跟谁急！
【向死而生】：兄弟们，我一上线就给了自己一耳光，那种火辣辣的痛感直接把我扇清醒了。这不是虚拟，这他妈是我的第二人生！
【脊髓反射激活】：我还是有点不敢信……
【终极次男】：“不是吧……你们真的不是约好了演我？同步率的初音未来联名头环，竟然还在排队？！鼠王！鼠王快出来扩容啊！”
【海的味道】：“这肯定是鹅厂或者猪场买的顶级水军，这一唱一和的，连台词都对过吧？全息，你怎么不说你是奥特曼？”
……
屏幕中间，五五开的发言最为显眼，他正以一种开荒先驱的姿态指点江山
【我与奎托斯五五开】：“兄弟们，别只盯着史莱姆。我跟你们说，灰雾深处那才叫震撼！”
【我与奎托斯五五开】：“三层楼高的蘑菇怪母体见过没？每一秒都在像心脏一样搏动！我和富贵差点就被炸没了！”
【铁牙咬电缆】：“卧槽！开哥，你们竟然走那么远？！”
【向死而生】：“大佬求带！明天我跪着跟！”
……
就在群聊情绪被推到新的高点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忽然冒了出来。
【火星游戏之神】：“呵呵，楼上几个演得真累。三层楼高的怪物？要喧染这种精度的动态模型，服务器早炸了吧。
还黑曜石纹路、全局光照，你们是不是全息电影看多了？建议大家冷静点，小心新型电信诈骗。”
如果是在昨天，这条消息大概会引来一大片附和。
但今天，情况完全不同。
还没等五五开组织语言反击，那十一名刚下线的新玩家已经象被点燃了一样，疯狂地围攻了上去。
【脊髓反射激活】：“诈骗？你家诈骗能把爆炸冲击做得连脚底板都发麻？没名额就闭嘴，在这儿酸什么。”
【向死而生】：“建议管理员直接踢了。这种土包子拉低我们群员的下限。你没见过神迹，不代表神迹不存在。”
【今晚必通宵】：“我就一句话，等明天扩招，你别像狗一样跪着求码就行。”
质疑声很快被淹没。
怀疑者在这个群里，变成了过街老鼠。
李富贵看着屏幕上这一切，心里升起一种说不清的荒诞感。
只用了两次下线。
群里的风向，就已经彻底逆转。
原本只是老友互助的交流群，现在却更象是某种正在自我筛选的歇脚组织。
屏幕上开始被另一种消息刷屏。
【电子耗子】：“求码。跪求内测资格。”
【打工是不可能的】：“鼠王大大！我愿意出钱换个内测名额！多少钱都可以商量！”
李富贵下意识地摸了摸下巴。
一种微妙的优越，在他心里悄然滋生。
就在这时，一条新的消息突兀地跳了出来。
【脊髓反射激活】：“等等！你们快看官网！”
【向死而生】：“卧槽，官网更新了？！”
李富贵一愣。
官网？
他下意识皱了下眉，印象里所谓的官网不过是个极其简陋的预约页面。
这种地方，能更新什么？
带着一丝疑惑，他迅速点开了那个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