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无疾一声怒喝:“滚!”
泼皮们连滚带爬,倾刻间散得干干净净。
“师兄!”
陈玉芝眼圈一红,再按捺不住,纵身扑上,紧紧抱住了霍无疾的骼膊。
霍无疾冷峻的眉眼缓和了些,抬手轻轻拍了拍师妹微颤的脑袋。
陈玉芝松手退后半步,仰脸望着他,秀眉却渐渐蹙起,轻咬下唇,欲言又止:“可师兄你……”
“无疾,”陈正风重重叹了口气,“你不该回来。”
霍无疾眼微微一眯:“我会杀了罗横。”
“铜皮与汞血,天壤之别,赢不了的。”陈正风摇头。
霍无疾不喜藏掖,闻言也不辩驳,心念微动,周身气血随之流转。
只见他体表隐隐浮起一层薄薄的透明血气,如烟似雾,缭绕不散,虽不炽烈,却透着沉凝稳固的意味。
陈正风瞳孔骤缩,眼睛瞪得滚圆,难以置信地低呼:“你……你突破汞血境了?!”
霍无疾点头。
“可这才过去七日!”陈正风仍无法理解,这速度已超出他的认知。
“我在梦中得一位老者传授,醒来后功力便突飞猛进。”霍无疾语气平淡,将早已备好的说辞道出。至于《志怪书》之事,自然半分不能透露。
陈正风怔了半晌,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感慨万千:“世间竟有如此奇缘……看来真是上天庇佑。无疾,你或许……真能化险为夷。”
事已至此,再劝无用。陈正风不再反对,只是反复叮嘱霍无疾万事小心。
霍无疾走到院角武器架前,目光扫过,挑中一柄沉甸甸的白蜡大枪。
他握在手中掂了掂,随即转身,向师傅抱拳一礼,又对眼框含泪的师妹微微颔首,便不再多言,扛起大枪,大步流星朝西关擂台走去。
……
城西。
关宁大街。
一座三层酒楼的二楼看台,视野极阔,西关擂台并周遭街巷动静,一览无馀。
此刻整个二楼皆被包下,一伙衣着光鲜、举止张扬的华服青年聚坐于此,推杯换盏,喧嚷不绝。
居中一人被众星捧月,神态轻浮傲慢,显然身份最贵。
席间众人无不看其脸色,言语间尽是谄媚奉承。
“冯公子今日真是霸气!”
“在咱津门地界,谁不知冯公子威名?那才是这个!”有人竖起大拇指,引来一片附和笑声。
冯翊斜倚在铺着软垫的椅背上,享受周遭逢迎,满面春风,志得意满。
他近日可谓双喜临门:一是那碍眼的霍无疾今日必死擂台;二是新得了身旁这位佳人。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身旁女子身上,眼中掠过毫不掩饰的迷恋。
他冯翊阅女无数,可如黄嘉莉这般容貌身段皆无瑕、气质又别具风情的女子,确是生平仅见。
自两日前偶然相识,他便深陷其中,难以自拔。
此刻美人在侧,冯翊更有心眩耀,仰了仰脖子,故意扯高那略带沙哑的公鸭嗓:
“呵,什么狗屁津门恶虎,得罪了本少爷,就只有死路一条!罗横师兄是咱们红枪会一等一的高手,他出手,霍无疾只有一个下场——横死当场!”
说到激动处,他手臂一挥,拳头不由向旁抡去。
恰在此时,一名约莫十五六岁、面容稚嫩的侍女正低头小心端着一壶新沏的热茶经过。
这一拳不偏不倚,正打翻她手中托盘!
“哗啦——”
大半壶滚烫的茶水倾泻而出,多半浇在侍女单薄衣衫上,蒸汽骤起。
另有几滴飞溅,落在冯翊华贵锦缎袖口,留下几点碍眼的深渍。
“啊!”侍女被烫得痛呼,随即脸色惨白,顾不上手臂脖颈处迅速红肿的皮肤,“噗通”跪倒,连连磕头,声带哭腔:“对不起,少爷!奴婢错了!少爷饶命!”
冯翊低头瞥见袖口水渍,脸色瞬间阴冷。他本就暴戾,此刻觉得在黄嘉莉面前丢了面子,更是怒不可遏。
“瞎眼的东西!”
骂声未落,抬手便是一记耳光狠狠扇去!
冯翊纵然武艺稀松,终究是练过武的,盛怒之下出手,岂是柔弱侍女能受?
“啪”的一声脆响!
侍女惨叫声戛然而止,整个人歪倒在地,几颗带血的牙从口中迸出,半边脸颊肉眼可见地肿起,泛出骇人的紫红。
她哼也未哼,直接昏死过去。
冯翊掏出一方雪白手帕,慢条斯理擦着手指,脸上满是嫌恶,仿佛沾了什么秽物。
他看也不看地上昏迷的侍女,冷声道:“拖下去。晦气,别再让我看见。”
旁边立刻闪出两名膀大腰圆的随从,面无表情架起那不知死活的侍女,迅速拖离看台。
席间气氛一凝。
有机灵者堆起笑,指向楼下,高声打圆场:“冯公子快看!霍无疾来了!”
冯翊闻言,暂压不快,探身朝下望去。
只见长街尽头,一人灰袍劲装,肩扛大枪,步伐沉稳向擂台走来,不是霍无疾又是谁?
“霍无疾!你终于来了!那日断我三根肋骨,今日我便要你的命!”
冯翊紧盯着楼下渐近的灰影,五指死死扣住窗棂,咬牙切齿。
……
西关擂台由厚重青石板垒成,高出地面三尺,历经风雨,石面布满深浅不一的暗痕与经年血汗浸染的沉渍。
霍无疾一步踏上,脚下传来坚实触感。
他肩头微耸,将大枪顺势卸下,枪尾顿在石板上,“咚”一声闷响,尘埃微扬。
他未立刻环视,只静立片刻,仿佛在感受这擂台独有的、混合尘土与隐约铁锈的气息。
随后,目光缓缓扫过台下。
擂台周围已聚了不少人,三教九流皆有。
人群看似杂乱,霍无疾却察觉几处视线格外沉凝,带着审视与毫不掩饰的冷意——那多半是红枪会的人,或明或暗,不知多少双眼睛正盯着他。
“霍无疾居然真敢来,不要命了!”
“你没见振威武馆被那群泼皮堵成啥样?整整三日!他不来,遭殃的就是他师傅师妹。别的不说,这份胆气……是条汉子。”
窃窃私语在人群中蔓开,好奇、感慨、幸灾乐祸、零星不忍……种种情绪混在低沉的嗡嗡声里,将擂台围作一口嘈杂的沸锅。
约莫过了一盏茶功夫,街口传来隐隐骚动。
人群如被无形之手拨开,自动让出一条通路。
一道身影疾步而来,速度极快,却带着奇特的沉稳。
来人三十上下,脸颊瘦削,颧骨微凸,双目精光内蕴,顾盼自有锋芒。
他一身藏青劲装,手中同样提一杆大枪,枪身黝黑,枪尖雪亮。
行至擂台近前,他不走台阶,足尖只在地面一点,整个人便如一只硕大鹏鸟般腾身而起,衣袂带风,举重若轻地落在擂台之上,与霍无疾相隔两丈,遥遥相对。
落脚声息几无,显出对力量精妙的掌控。
“追魂枪罗横!是罗横来了!”
“好身法!不愧是汞血境高手,这气势……果然不同!”
罗横一出场,瞬间点燃台下情绪,惊叹与更直白的议论轰然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