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院仪式的余波在霍格沃茨礼堂缓缓荡漾,但很快被丰盛的开学晚宴所淹没。金盘子里瞬间堆满了食物,烤牛肉、烤鸡、猪排、香肠、牛排,还有煮土豆、烤土豆、炸薯片、约克郡布丁,豌豆,胡萝卜,肉卤,番茄酱,甚至还有薄荷硬糖。对于大多数学生,尤其是新生来说,这无疑是魔法最令人愉悦的体现之一。
但在格兰芬多长桌,欢乐的气氛中掺杂着一丝忧虑。哈利时不时地瞥向斯莱特林长桌,看着阿丝特莉亚——莉亚,坐在那群穿着银绿色院袍的学生中间,尤其是坐在那个讨人厌的马尔福旁边,心里像是堵了一团东西。
“她怎么会去斯莱特林?”哈利忍不住低声对旁边的罗恩和赫敏说,“莉亚她……她明明那么好。”他想起了女贞路的奶糖,那些关于“公平”和“团结”的教导,还有她对付德思礼一家时的从容不迫。这一切都和哈利心目中阴险、狡诈的斯莱特林形象格格不入。
罗恩嘴里塞满了鸡腿,含糊不清地说:“谁知道呢?分院帽从来不会错。也许……也许她其实……”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也许阿丝特莉亚内里有着斯莱特林的特质。
赫敏皱着她的眉毛,试图用逻辑分析:“格林德沃这个姓氏……我在《现代魔法史》的边角料里看到过,好像和一个很危险的黑巫师有关。但莉亚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坏人。而且分院帽考虑了将近一分钟,肯定很犹豫。”
“可她跟马尔福坐在一起!”罗恩咽下食物,语气带着不满,“你看马尔福那得意的样子!”
阿丝特莉亚正用刀叉优雅地切割着一块烤牛肉,动作精准得不带一丝多余。听到德拉科的话,她抬起眼,异色的双瞳平静无波地扫过他。“学院的划分只是一种便于管理的标签,马尔福先生。它无法定义一个人的价值,更无法决定他未来的道路。”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附近几个竖着耳朵听的斯莱特林学生耳中,“真正的价值在于能力,在于选择,在于你愿意为什么样的世界贡献力量。”
德拉科被噎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但面对阿丝特莉亚那过于平静的目光,他莫名地有些气短,嘟囔了一句:“当然,血统和能力是并存的。”便不再试图主导话题。
阿丝特莉亚不再理会他,她的目光偶尔掠过教师席上的邓布利多,偶尔看向格兰芬多长桌那边略显忧心忡忡的哈利,内心已经开始规划如何在斯莱特林内部打开局面。这里的学生,大多出身纯血家族,自幼接受特定的观念灌输,改造难度极大。但正因为如此,一旦成功,他们背后所代表的资源和影响力,也将是巨大的。首要任务是观察,识别潜在的突破口,同时建立自己的威信。
晚宴结束后,各学院级长带领新生返回公共休息室。斯莱特林的公共休息室位于黑湖之下,透过巨大的窗户可以看到窗外粼粼的波光和各种奇特的湖底生物游过。环境幽暗、华丽,带着一种冰冷的优雅。级长是一位高年级的女生,声音冷冽地强调了斯莱特林的荣誉、传统和“我们的人”之间的团结。
阿丝特莉亚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内心却在冷笑。“我们的人”?这种基于血缘和狭隘利益的圈子,正是她需要打破的东西。她分配到的宿舍是单人间——这或许是邓布利多或者斯内普的特别安排,鉴于她特殊的姓氏和潜在的危险性。这正合她意,给了她足够的私人空间。
第二天,课程正式开始。在魔咒课上,弗立维教授讲解漂浮咒时,阿丝特莉亚几乎是只听了一遍要领,第一次尝试,便让羽毛轻盈地、稳定地升到了空中,甚至还能随着她魔杖的微小动作在空中画出简单的图案,引得周围一片低低的惊呼。弗立维教授兴奋地尖声表扬了她。
在魔药课上,情况则有些微妙。斯内普教授,如同蝙蝠般在教室里滑行,黑袍翻滚,用他那低沉、丝滑的声音喷洒着毒液,尤其针对格兰芬多,纳威·隆巴顿更是成了重点打击对象。当他走到斯莱特林这边时,那双黑色的眼睛在阿丝特莉亚身上停留了片刻,目光深邃而复杂,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或许是来自过去的阴影?但他并没有为难她,只是在她完美地处理了瞌睡豆的切片,让魔药呈现出教科书般的淡紫色时,用几乎听不见的鼻音哼了一声,算是认可。
阿丝特莉亚的表现很快在斯莱特林内部引起了一些议论。她强大、冷静、毫不费力就能掌握课程内容,这符合斯莱特林对“优秀”的定义。但她那种超然物外、对纯血论调不置可否、甚至偶尔会说出一些颠覆性言论的态度,又让许多习惯于传统思维的小蛇感到不安和排斥。马尔福试图将她拉入自己的小圈子,但阿丝特莉亚始终保持着距离,既不亲近,也不刻意疏远,只是客观地评估着每一个人的价值。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哈利和罗恩终于在走廊上找到了单独行动的阿丝特莉亚。
“莉亚!”哈利快步上前,语气带着急切,“你……你在斯莱特林还好吗?”
罗恩跟在他身后,表情有些别扭,但还是点了点头表示关心。
阿丝特莉亚停下脚步,看着他们,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笑意。“我很好。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那是斯莱特林!”哈利脱口而出,“那里都是……都是……”
“都是什么样的人?”阿丝特莉亚打断他,异色的双瞳看着哈利,“是基于传言和偏见去定义他们,还是基于实际的观察和接触?”
哈利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罗恩忍不住插嘴:“可是马尔福就在那里!还有他那些跟班!他们看不起我们这样的人!”
“所以呢?”阿丝特莉亚语气平静,“因为一两个人的态度,就否定整个群体?还是说,你们认为我坐在斯莱特林长桌,和马尔福说过几句话,就代表我认同他们的所有观点,或者变成了和他们一样的人?”
她的问题像小锤子一样敲在两个男孩心上。
“记住我跟你们说过的,”阿丝特莉亚继续道,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和引导力量,“划分的标准不应该是学院,而是理念。斯莱特林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那里同样有可以被争取、被改变的人。将整个学院视为敌人,是一种懒惰且危险的思想。这等于主动放弃了潜在的盟友,并将他们推向真正的对立面。”
她看着哈利和罗恩若有所思的表情,知道他们还需要时间消化。“做好你们自己的事情,哈利,罗恩。努力学习,提升自己,团结身边志同道合的同伴。我的事情,我自有安排。相信我。”
她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和力量,奇异地抚平了哈利心中的焦虑。他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莉亚。你小心点。”
罗恩也闷闷地“嗯”了一声。
解决了小男孩们的忧虑,阿丝特莉亚知道,另一个更重要的谈话即将到来。果然,当天晚上,当她正准备返回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时,一只银色的凤凰守护神轻盈地飞到她面前,口吐人言,是邓布利多那温和却不容拒绝的声音:“阿丝特莉亚,如果方便的话,请到我的办公室来一趟。口令是柠檬雪宝。”
该来的总会来。阿丝特莉亚没有丝毫意外,转身向校长室所在的塔楼走去。
说出口令,石头怪兽旋开,露出向上的螺旋楼梯。校长室是一个宽敞、美丽的圆形房间,墙上挂着历届校长的肖像,许多都在打瞌睡。房间里充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银器,它们旋转着,喷出细小的烟雾。邓布利多坐在一张巨大的办公桌后面,穿着星星月亮图案的紫色睡袍,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在看到她时,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晚上好,阿丝特莉亚。”他指了指桌前的扶手椅,“请坐。想来点柠檬雪宝吗?或者蟑螂堆?”他推过一个装着糖果的小碟子。
“谢谢,柠檬雪宝就好。”阿丝特莉亚坦然坐下,拿起一颗黄色的糖果,放入口中,酸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她表现得就像一个普通的、被校长召见的学生,只是过于平静了些。
邓布利多观察着她,双手指尖相对,沉吟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我希望你在霍格沃茨的这几天过得愉快。斯莱特林……还适应吗?”
“环境只是外部条件,校长先生。”阿丝特莉亚咽下糖果,异色的双瞳直视着邓布利多,“重要的是身处其中的人想要做什么,以及如何去做。斯莱特林提供了一个独特的视角,让我能更清晰地看到这个魔法世界内部根深蒂固的矛盾。”
邓布利多的目光锐利了一瞬。“矛盾?”
“是的。”阿丝特莉亚坐姿笔挺,语气清晰而冷静,开始阐述她的观点,那继承自格林德沃的“银舌头”天赋在不经意间流淌,每一个词都仿佛经过精心雕琢,带着蛊惑人心的逻辑力量,“纯血与麻瓜出身的对立,巫师与麻瓜的隔绝,魔法部日益僵化的官僚体系,教育资源与知识的人为垄断,家养小精灵等魔法生物被系统性剥削……这些都不是孤立的问题,而是一个落后、封闭、基于特权和不公的社会结构的必然产物。”
她顿了顿,观察着邓布利多的反应。老人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表情,但眼神深处却翻涌着惊涛骇浪。他太熟悉这种充满煽动性的、宏大叙事的论述方式了,几乎与几十年前那个金发少年如出一辙,但内核却截然不同。格林德沃追求的是巫师统治世界的“伟大利益”,而这个女孩……她的目标似乎更加……颠覆,也更加……理想化。
“你描绘了一幅……令人不安的图景,孩子。”邓布利多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但改变需要时间,需要谨慎,暴力革命往往带来更大的创伤。”
“我并非鼓吹无谓的暴力,校长先生。”阿丝特莉亚反驳,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坚定的力量,“但我同样反对以‘谨慎’和‘时间’为借口的无限期拖延。压迫不会因为受害者的忍耐而消失。真正的变革需要唤醒大多数人的意识,需要组织,需要明确的目标和强大的执行力。霍格沃茨,作为魔法世界未来的摇篮,理应成为新思想的发源地,而不是旧观念的堡垒。”
邓布利多沉默了片刻,他看着她,仿佛透过她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但那双异色眼瞳中燃烧的,却是一种他从未在盖勒特眼中见过的、更加纯粹且……或许是更危险的火光。它不是为了个人的权力或某个种族的荣耀,而是为了某种……近乎绝对的“公平”。这种理想主义,在他看来,有时比单纯的野心更具破坏力。
“你的想法……很宏大,阿丝特莉亚。”他最终说道,语气沉重,“但也充满了未知的风险。力量,即使是出于最美好的愿望,如果使用不当……”
“力量是中性的,校长先生。”阿丝特莉亚再次打断他,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关键在于由谁掌握,以及为何目的服务。我清楚我的目标,也清楚通往目标道路上可能遇到的阻碍。我会用我的方式,去争取、去改造、去清除。这是我的选择,也是我的责任。”
谈话似乎陷入了僵局。邓布利多知道,他无法用简单的说教或警告来改变这个女孩的想法。她继承了她“父亲”的固执和强大,或许还有她自己独特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他无法完全理解的思想武装。
就在这时,阿丝特莉亚脸上那种严肃的、辩论式的表情忽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略带狡黠的、近乎恶作剧的笑容。她看着邓布利多,异色的双瞳眨了眨,用一种轻松的口吻说:“说起来,血缘关系真的很奇妙,不是吗?”
邓布利多被她突如其来的转折弄得一怔。
阿丝特莉亚继续说道,声音带着一丝调侃:“某种意义上,您其实可以说是我的……妈咪?”
“噗——咳咳咳!”邓布利多刚刚拿起一颗柠檬雪宝准备放入口中,闻言手一抖,那颗明黄色的糖果直接从他指间滑落,掉在了铺着华丽地毯的地板上,弹跳了两下,滚到了书架底下。他像是被呛到了一样,剧烈地咳嗽起来,半月形眼镜后的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堪称“惊恐”和“茫然”混合的、完全失控的表情。
“你……你刚才说什么?”他好不容易顺过气,声音都有些变调。
阿丝特莉亚脸上的笑容更加明媚了,她站起身,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对着仿佛石化了的校长愉快地挥了挥手。
说完,她不等邓布利多有任何反应,便转身,步伐轻快地离开了校长办公室。旋转楼梯在她身后缓缓合拢,只留下办公室里那位百岁老人,独自面对着一地的狼藉,和一颗滚到角落里的、孤零零的柠檬雪宝。
过了好一会儿,邓布利多才缓缓俯身,捡起了那颗掉落的糖果,用清洁咒小心地处理了一下,却没有再吃。他望着门口的方向,眼神极其复杂,有震惊,有无奈,有深深的忧虑,甚至还有一丝……被那声“妈咪”和那个笑容所触动的、极其微小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柔软。
而已经走在返回斯莱特林地下室路上的阿丝特莉亚,嘴角噙着一丝满意的笑容。这次谈话,既明确地阐述了自己的立场,也恰到好处地搅乱了“妈咪”的心绪,算是初步确立了彼此互动的新模式。至于那颗她顺手从口袋里取出,借着拿柠檬雪宝的机会,用极其隐秘的手法融入邓布利多桌上那盘糖果中的、无色无味、效果持久的“永久性减龄剂”……那只是一个小小的、善意的礼物,希望她这位过于操劳的“妈咪”,能偶尔焕发一下活力。
毕竟,革命的道路漫长,有一位看起来年轻力壮些的“盟友”,总不是坏事。至于效果何时显现,那就让时间来揭晓吧。她心情愉悦地推开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的门,面对那些或好奇或审视的目光,坦然自若地走向自己的宿舍。霍格沃茨的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