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东感觉自己的脑袋里，“嗡”的一声，像是炸开了一朵绚烂的烟花。
所有的危险，所有的恐惧，在这一刻，都被这泼天的富贵，给冲得一干二净！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挖！
马上把它挖出来！
带回家！
换成钱！
给爹买最好的酒，给娘买最好的布料，给姐姐们买城里最时髦的的确良衬衫！
还要给苏晴，买全县城最好看的红头绳！
“卫东！卫东！”
就在李卫东心神激荡，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时候，一只粗糙有力的大手，重重地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是李建国。
“激动个啥？没出息！”
李建国瞪了他一眼，但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同样闪烁著难以抑制的亮光。
显然，他也为眼前这株天地灵物，感到震撼。
但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作为一名在战场上摸爬滚打过的老兵，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道理。
越是接近胜利的时候，就越是危险！
“别急。”
李建国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按老规矩来。”
他一边说著，一边从自己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内侧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用红布包裹着的东西。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红布，里面，是一卷崭新的鲜红色棉线绳。
看着父亲那严肃而又虔诚的表情，李卫东那颗因为狂喜而躁动的心，也慢慢地平复了下来。
他知道，父亲说得对。
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乱了方寸。
这不仅仅是挖一棵植物。
这是对这片养育了他们祖祖辈辈的林海雪原，最深沉的敬畏。
“棒槌！棒槌！我找到你了！”
李建国从红线卷上，解下一段长长的红绳，动作轻柔。
他一手托著红绳，另一只手并作剑指，在空中虚虚地画了几个圈。
然后，他半跪在雪地里，对着那株四品叶人参，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
嘴里还念念有词。
“山神爷在上，土地爷在旁，我李家小子李建国，今日有幸，得见宝面。”
“非我贪心，实乃家贫，求山神爷开恩，赐我一宝，以养家糊口。”
“他日若能富贵，定当三牲祭拜，重修山神庙！”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充满了虔诚。
这不是迷信。
这是生活在这片林海雪原里的人们，与大自然之间，一种朴素而又深刻的约定。
拜完了山神，李建国才小心翼翼地，将那根红绳，轻轻地系在了那株四品叶山参的紫色主茎上。
他打的是一个活结，松紧适度，既不会勒伤人参，又不会轻易脱落。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好了，锁住了。”
“这叫‘锁参’，也叫‘红绳定魂’。”
他回头对李卫东和张爱国解释道。
“意思是告诉山神爷，也告诉这根棒槌，它已经有主了，跑不掉了。”
李卫东看着父亲这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心里充满了敬佩。
这才是真正的放山人！
这才是对这片大山，最起码的尊重！
“爹，我知道。”
李卫东也跪了下来，从自己的背包里，掏出了早就准备好的“家伙事儿”。
那是一套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用鹿骨打磨成的骨签。
还有一把用狍子毛扎成的，柔软的小刷子。
挖野山参，是天底下最精细的活儿。
绝对不能用任何铁器。
因为老一辈的放山人相信，铁器有“杀气”，会伤了人参的“灵气”。
一旦参须被铁器碰断，那这棵参的价值，就要大打折扣。
所以，只能用鹿骨、牛骨，甚至是玉石，一点一点地，把人参周围的土，给“请”出来。
“爱国，你负责警戒！注意西边！”
“卫东，你跟我一起动手！”
“记住，慢！一定要慢！别着急！”
李建国再次叮嘱道。
“明白！”
父子二人，一人一边，跪在那株四品叶人参的旁边。
他们就像是两个最虔诚的信徒。
李建国负责主挖，李卫东则负责辅助。
只见李建国拿起一根最粗的鹿骨签，并没有直接去挖人参根部的土。
而是从距离人参大约一尺远的地方，开始小心翼翼地，往下深挖。
他的动作，轻柔而又精准。
每一签下去，都只带起薄薄的一层泥土。
就好像，他挖的不是土，而是豆腐。
李卫东则拿着小刷子，跟在他的后面。
每当李建国挖开一层土，他就用刷子，轻轻地将那些松散的浮土，扫到一边。
这是一个极其考验耐心和体力的活儿。
两人跪在冰冷的雪地里，一言不发，全神贯注。
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雪地里，砸出一个个小小的凹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随着他们周围的土壤，被一层一层地剥离开来。
那株四品叶人参的根系，也渐渐地，显露出了它的冰山一角。
一根！
两根！
三根！
那些比头发丝还要纤细的参须，如同金色的蛛网一般，盘根错节地，深扎在黑色的泥土之中。
它们是那么的脆弱，仿佛轻轻一碰，就会断裂。
李建国和李卫东的动作，也变得更加的小心翼翼。
他们的呼吸，都几乎要停止了。
渐渐地，人参的主根，终于显露出了轮廓。
那形态，就像一个蜷缩在母体中的婴儿。
有头，有身子，有四肢。
甚至连“五官”的轮廓，都隐约可见！
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灵气！
“好家伙这这是要成精啊”
负责警戒的张爱国，也忍不住凑过来看了一眼，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活了三十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形态的人参！
李卫东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这棵参的价值，又要在原来的基础上，再翻上几番了！
成了！
只要再有半个小时，不，二十分钟！
他们就能将这棵举世罕见的宝物，完整地请出地面！
然而，就在两人全神贯注，即将大功告成之际。
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
在他们周围，那些看似寂静的密林深处。
一双
两双
十双
一双双绿油油，像是鬼火一般的眼睛，已经悄无声息地，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