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你这是咋了？谁又惹你了？”
李卫东凑过去问道。
“还不是你小子惹的祸！”
李建国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昨晚那头野猪，抬回来一过秤，好家伙，五百一十二斤！”
“村里开了个会，一直吵吵到半夜。”
李卫东一听就明白了。
这么大一头猪，在八十年代初，那就是一笔天大的横财，怎么分，肯定是个大问题。
“最后咋分的？”
“还能咋分？”
李建国吐了个烟圈，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苏书记拍板了，按照老规矩，见者有份。”
“全村一百二十三户，每户按人头，一人半斤肉，剩下的，一半存进村里的地窖，留着过年，另一半拉到县里食品站，换成钱和粮票，充公。”
“那你呢？”李卫东最关心的还是这个。
“我？”
李建国又瞪了他一眼。
“你小子是英雄，是首功！”
“苏书记说了，给你记大功一次，奖励一整条后腿，大概四十斤肉，外加二十块钱奖金！”
“还我？”
“我有个屁！”
李建国气不打一处来。
“老子这个民兵连长，就分了二斤猪下水！”
李卫东看着他爹那气鼓鼓的样子，差点笑出声。
这老头，嘴上说著规矩，心里还是心疼肉啊。
不过，这个分配方案，倒也算公道。
既安抚了村民，又给了自己这个功臣足够的奖励，还给村集体增加了收入。
苏大海这个村支书，确实有水平。
“爹，你别气了，不就几十斤肉嘛。”
李卫东拍了拍他爹的肩膀，安慰道：“等回头，我给你打一头鹿回来，鹿肉鹿鞭管够！”
“滚犊子！”
李建国笑骂了一句，心里的那点不爽，瞬间烟消云散。
他看着自己这个脱胎换骨的儿子，心里琢磨著，这小子现在是民兵连的“特聘战斗人员”了，一个人进山，总归是不安全。
是不是该给他配个帮手了？
正想着，院门外传来了王大力那标志性的大嗓门。
“卫东！卫东！在家没？快出来！出大事了！”
“出啥大事了？咋咋呼呼的！”
李建国皱着眉头，推开门，就看到王大力一脸兴奋，满脸通红地站在院子里。
“叔！卫东呢？”
王大力看到李建国，激动地喊道。
“屋里呢，有屁快放！”
李建国没好气地说道。
李卫东也从屋里走了出来，看着王大力那副德行，就知道没啥坏事。
“大力，你这是捡到钱了？”
“比捡到钱还高兴！”
王大力一拍大腿，凑到李卫东跟前，压低了声音，可那嗓门，半个村子都听得见。
“卫东！你猜昨晚分肉，我家分了多少？”
“多少？”
“整整八斤！八斤肉啊！”
王大力伸出八个手指头，眼睛瞪得像铜铃。
“我爹说了，这都是托了你的福！要不是你那一枪，别说吃肉了，全村的苞米都得被那畜生给拱了！”
“我爹还说”
王大力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我爹说，让我以后就跟着你混了！你指东，我绝不往西！”
李卫东听着，心里一动。
他正愁著怎么跟他爹开口，让王大力加入自己的“狩猎队”呢，没想到王老蔫那边先想通了。
这可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跟着我混？”
李卫东故意逗他。
“跟着我混，可是要挨打的，你忘了上次你爹那皮带了？”
“嘿嘿。”
王大力摸了摸屁股，一脸无所谓地说道：“挨顿打，换来八斤肉，值！再说了，我爹说了，以后你带我进山，那是‘执行公务’，他不但不打我，还给我记工分！”
好家伙！
李卫东心里直乐，这王老蔫，算盘打得是真精啊。
他转头看向他爹李建国，发现老头子正抱着胳膊，一脸审视地上下打量著王大力。
那眼神，就像在菜市场挑猪肉，看看这块肉到底值不值得买。
李卫东知道，机会来了。
他清了清嗓子，走到他爹面前，一脸严肃地说道：“爹，我正要跟你说这事呢。”
“啥事？”李建国明知故问。
“我这‘特聘战斗人员’，光杆司令一个，不行啊。”
李卫东开始了他的表演。
“这进山打猎，可不是闹著玩的。”
“我一个人，既要负责侦查，又要负责开枪，还得负责处理猎物，忙不过来。”
“万一碰上狼群或者熊瞎子，我连个搭把手、报个信的人都没有，太危险了。”
李建国听着，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所以，我申请，给我配个助手！”
李卫东声音洪亮地说道。
“哦？那你看上谁了？”
李建国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李卫东一指旁边的王大力，大声推荐道：“我推荐王大力同志！”
王大力一听，激动得脸都红了，下意识地挺起了胸膛，站得笔直，活像个等著检阅的新兵蛋子。
“他？”
李建国瞥了王大力一眼，故作怀疑地摇了摇头。
“这小子，除了力气大点，就是个憨大胆，脑子里缺根弦，能行吗？”
这话说的，王大力脸上的兴奋劲儿顿时就垮了下去，耷拉着脑袋，像个斗败了的公鸡。
李卫东知道他爹这是在敲打王大力，也是在考验自己。
他拍了拍王大力的肩膀，示意他别灰心，然后看着李建国，不卑不亢地说道：“爹，你这话我不同意。”
“打猎，要的就是胆大心细，还要有力气。”
“大力他胆子大，力气足，这是优点！”
“至于脑子”
李卫东笑了笑，“有我呢！我们俩，正好互补。”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大力这人，为人忠厚，靠得住！我把后背交给他，我放心！”
最后这句话，李卫东说得斩钉截铁。
这不仅是说给他爹听的，也是说给王大力听的。
王大力猛地抬起头，看着李卫东，眼睛里瞬间就涌上了一层水雾。
他没想到，李卫东会这么看重他，这么信任他。
士为知己者死！
这一刻，王大力心里就认准了一个念头，这辈子，就跟定李卫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