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岁猛然收手,回身四望!
坑中空无一物,早已没了那黄袍赤面日游神的踪影。
逃了?
陈岁听风一闪,避开身后鬼将刺击。
却只见眼前火线已启,化作网罗向上下延伸!
有黄袍赤面神灵从地下沙丘之中猛然被火线网罗卷上高空,被挠钩搭住,竟不得脱。
陈岁还来不及诧异,身后却又是两骑开宫鬼将一左一右围杀而来。
一鬼持斧,一鬼持戈。
一上一下横扫而来。
陈岁手中锁魂链刺出,穿过鬼马脖颈,借力一荡猛然避开,飞出数丈。
无论周壶还是胡言,身边却都已围了几乎十位开宫鬼将,连自保都已十分勉强。
而腾出手来追陈岁的,却足足还有百数十骑!
火在线铜铃震荡,已是能看见后方增援而来的凡间神灵修士。
而前头一阵阴风飘过,却是三位阴神当先。
青衣白裙的中年妇人望着远方红月,微微有些皱眉。
黑无常看着陈岁手中锁魂链,戏谑之中多了几分欣赏,笑的脸色漆黑。
白无常死死盯着陈岁手中锁魂链,脸色气的苍白。
陈岁尴尬一笑,来不及多说什么,身后追袭却又已至。
十数柄各样兵刃已临身前。
最先刺中陈岁的,却是一柄长枪!
陈岁只觉一瞬之间避无可避,背后冰凉鬼气森森。
却不曾有想象之中的一柄枪头透体而过,将自己刺个透明窟窿。
长枪刺穿陈岁衣物,挑起陈岁,却急速向前继续冲去,陡然避开后边攒刺。
陈岁回头望去,长枪的主鬼却极为熟悉!
憨厚鬼将老哥和他的灰白鬼马!
陈岁大为感动。
阴间自有真情在,是他误会鬼将老哥了!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长枪刺穿陈岁衣袍时,那面黑旗却被长枪刺出险些便落到天罗地网上。
陈岁眼疾手快,一把扯住将落的黑旗,随手塞回身上。
鬼将眼中似有一丝无奈,却也不甚明显。
不远处,那青衣白裙妇人阴神目光陡然落在眼前的天罗地网与陈岁腰间黑旗上。
若是她感应不错,那黑旗若是落在火在线,可以可以径直压开眼前的仿制天罗地网!
这黑旗是天庭旧物!
妇人阴神目光才落在陈岁身上,随即便看向那鬼将。
陈岁身上的秘密很多。
快到不正常的晋升速度,阳间大晋朝廷的上使特意追寻,以及眼前身上黑旗的来历
然而那鬼将的身上,她竟然察觉到平日里那些酆都鬼城之中数码至高阴尊几乎同等的一缕气息!
妇人阴神不敢再望,却也不知究竟该做什么,竟忽然之间怔住。
白无常目光死死盯着陈岁臂上锁魂链,恨不得慌忙开网去寻回。
黑无常目光却看到天边有一线红潮。
“孟姑姑,那是什么?”
青衫白裙妇人回过神来,目光凝向天边的红潮,就是方才察觉鬼将异样也古井无波面上,也陡然多出一丝慌乱。
“走!快走!”
“是天魔气息!”
这不知何故被废弃的旧日酆都之中,居然有受天魔污染的存在!
红潮漫来比黑潮稍慢,然而威势却有过之而无不及。
诸多开宫鬼将几乎同时感应到远处红潮,慌忙仿佛有人指挥一般,收回阵型,凝在一处。
网罗之上,吴安山已被不断卷上,不见踪影。
周壶立在原地,思索片刻,咬牙向天罗地网自行撞去。
火线网罗依旧未曾施刃,而是径直将周壶卷起,向上不断送去。
胡言抽身,慌忙赶上陈岁。
“祖宗你当真用了那旗子?”
陈岁颔首,摊手道:“这不是没法子了么?”
胡言抬头看向那憨厚鬼将,陈岁慌忙介绍道:“鬼老哥,我先前给了些他吃的,他方才救了我一命。”
鬼将摇首道:“严五。”
陈岁翻译道:“鬼老哥的意思是你叫他严五哥便好。”
胡言急道:“现在是纠结它叫什么的时候么?”
陈岁轻咳一声。
严五鬼将声音滞涩道:“监川台。”
似乎是觉得话语过于简练,严五鬼将补上一句道:“不能沾水。”
“会坏。”
陈岁与胡言虽然有些诧异为什么要用“坏”字表述,然而却也没有太多计较。
只是以为是鬼物对死有什么特别的说法。
陈岁将黑旗交过给胡言,胡言却不接,只指自己丹田和伤势摆了摆手。
它鏖战数场下来,疗伤与恢复妖力丹药已耗尽,方才最后抵十数开宫鬼将,又受重伤。
已是仅有境界而无妖力的半废妖了。
陈岁会意,将黑旗展开,乘着红潮还未曾蔓来,迎着潮头奔去。
严五鬼将尤豫片刻,却也随着一人一妖迎潮而上。
陈岁催动黑旗,看向眼前红潮。
黑旗之上的神秘文本愈发明显,散出一线黑芒笼出陈岁与胡言。
而严五鬼将腰间有一方小小印玺,将它笼罩住不沾滴水。
陈岁回忆方才监川台的位置,拖着胡言振翅飞去。
陈岁压制下好奇心。
无论是研究此地已久的胡家胡言,还是在此不知多久的严五鬼将,都对这红潮警告极严厉。
黑旗从接触到暗红色潮水时,便显然在不断被侵蚀损坏。上边斑驳的白色字迹已开始剥落。
如不能在字迹掉落前,寻到监川台陈岁回头。
结阵的开宫鬼将倒是还能靠着腰间鬼将印信抵挡一阵。
而诸多未有防护的鬼卒,但触红水
即刻身躯委顿,还来不及看清身上发生什么变化,便化作一把魂沙散落在地。
有真灵一缕,向着殷红碎月另一方的碎月去。
陈岁陡然有所猜想。
此地之所以魂沙堆积如山,内外隔绝未有携魂而入城正常忘川河,却还能见到最为底层的引气鬼卒。
便是因红潮黑潮交替来回的缘故。
只是水流极快!
除却极快之外,水流还极轻极轻。
但在赤潮之中轻轻一扇一点,破水而行比寻常空气之中还要迅捷!只消轻轻一指向后点出便是数十丈。
陈岁不过半炷香时刻,便已赶到先前的监川高台下。
只是却不能起!
极轻的赤水中,陈岁扛着胡言沉在最下,仿佛有一股莫名重力锁住了水中一切不得上浮。
无论双翼如何击水,至高却也只不过飘起至数十丈高,便不得起!
而能彻底避水的监川高台却足足高数百丈!
陈岁试着从自己朱红羽翼上拔下一片翎羽投水,羽毛却比他还快沉底。
陈岁手中黑旗愈发模糊,只怕再过片刻便要碎裂!
陈岁抿唇,望向水面。
似有几道巍峨黑影,居然浮在水面之上,缓慢压来。
而殷红碎月所对着的无边黑暗之中,亦有一线黑潮对冲而来。
赤潮能引黑潮胡言同他说过。
然而二水交融,究竟水下是什么情状胡言却也不知。
黑旗即将崩碎。
严五望向头顶水上缓缓而来的巍峨黑影,默不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