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住在厂区的筒子楼里，一间不到二十平米的房子，挤著一家四口。
李牧推开门，屋里弥漫着饭菜的香味。
母亲王秀芝正在炉子边忙活，父亲李国坐在小板凳上抽烟，弟弟李强趴在桌上写作业。
“哥，你回来了！”李强抬起头，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
“嗯。”李牧摸了摸弟弟的头。
王秀芝端著菜从厨房出来，看到李牧身后的李萌，脸上露出笑容。
“快坐快坐。”
一家人围坐在小方桌前，桌上摆着几个简单的菜。白菜炖豆腐，炒土豆丝，还有一小碟咸菜。
李国夹了一筷子白菜，看着李牧。
“听说你今天跟林婉知闹掰了？”
消息传得真快。
李牧点点头，没有解释。
王秀芝叹了口气。
“那姑娘我早就看不上，眼高手低的。分了也好，省得以后麻烦。”
“妈说得对。”李牧放下筷子，看着父母。“爸，妈，我有件事要跟你们说。”
“什么事？”
“我想参加明年的高考。”
筷子掉在桌上的声音格外清脆。
王秀芝愣住了，李国的烟也停在半空。
“你说什么？”王秀芝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我要参加明年的高考。”李牧重复了一遍。
李国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牧子，你今年高考才考了三百多分，明年能行吗？”
“能。”李牧的语气很肯定。“我这段时间会好好复习，明年一定能考上。”
王秀芝看着儿子，眼眶有些发红。
“妈知道你有志气，可是”
“妈，你信我。”李牧握住母亲的手。“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李国沉默了一会儿，重新点上一根烟。
“行，你想考就考。家里砸锅卖铁也供你。”
“爸，不用砸锅卖铁。”李牧从口袋里掏出那三百块钱，放在桌上。“我还有个主意，能让咱家的日子好过起来。”
“什么主意？”
“做生意。”
这两个字，在这个年代还很陌生。
李国皱起眉头。
“做什么生意？”
“卖衣服。”李牧把自己上一世在粤城的见闻说了一遍。“粤城那边的衣服，款式新，质量好，价格还便宜。咱们要是能从那边进货，拿到凉城来卖，肯定能赚钱。”
王秀芝听得一愣一愣的。
“可是咱们都是工人，哪会做生意啊？”
“不会可以学。”李牧看着母亲。“妈，你在纺织厂干了这么多年，对布料、衣服最懂。你要是去粤城进货，肯定能挑到好东西。”
“这”王秀芝有些犹豫。
李国却陷入了沉思。
他在厂里干了大半辈子，每个月就那点死工资。儿子要读书，女儿也快到上学的年纪，小儿子还小，家里的开销越来越大。
要是真能做点生意，补贴家用
“你妈一个人去粤城，我不放心。”李国说。
“我陪妈去。”李萌突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她。
“我已经初中毕业了，也帮不上哥的忙。不如跟妈一起去粤城，也能有个照应。”李萌说得很认真。
王秀芝看着女儿，眼泪差点掉下来。
“萌萌”
“妈，我不怕吃苦。”李萌握住母亲的手。“哥要考大学，强强还小，我是姐姐，应该帮家里分担。”
李牧看着妹妹，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上一世，李萌为了补贴家用，最后嫁给了一个不靠谱的男人，一辈子都在受苦。
这一世，他绝不会让悲剧重演，他要让所有家人都过上好日子。
“萌萌说得对。”李牧看着父母。“妈带着萌萌一起去，我也放心。第一次就当试试水，进点货回来，要是卖得好，以后就继续做。要是卖不好，也不会亏太多。”
李国看看儿子，又看看女儿，最后看向妻子。
“秀芝，你怎么想？”
王秀芝擦了擦眼角，深吸一口气。
“干！”
第二天一早，李牧就去了区教育局。
他要了解明年高考的报名政策。
接待他的是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干部，听说李牧要复读参加高考，倒也没有为难。
“今年高考刚结束，明年的政策还没下来。不过按照往年的惯例，应该是明年三月份开始报名，六月份考试。”干部翻著文件。“你是应届生？”
“不是。”
“哦哦，到时候拿着高中毕业证和户口本来报名就行。”干部抬起头。“不过我得提醒你，复读的压力很大，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知道。”
从教育局出来，李牧又去了新华书店。
他要买一套完整的高中教材和复习资料。
书店里人不多，营业员是个年轻姑娘，正在打毛衣。
“同志，我要买高中的教材和复习资料。”
姑娘抬起头，打量了李牧一眼。
“全套的？”
“对。”
“稍等。”
姑娘放下毛衣，从书架上取下一摞书。
“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化学、政治、历史、地理，一共八科。教材和复习资料加起来，一共二十八块五。”
李牧掏出钱，数了三十块递过去。
姑娘找了散钱，又找了根绳子把书捆好。
“同志，你是要参加高考吗？”
“嗯。”
“那祝你考个好成绩。”姑娘笑了笑。
李牧提著书走出书店，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看着手里这沓书，心里涌起一股久违的斗志。
上一世，他一辈子都活在遗憾里。
这一世，他要把失去的全部拿回来。
回到家，王秀芝已经收拾好了行李。
一个旧帆布包，里面装着换洗的衣服和一些干粮。
“妈，钱带够了吗？”李牧问。
“够了。”王秀芝拍了拍包。“你给的三百块，加上我这些年攒的一百多，一共四百多块钱。应该能进不少货了。”
“路上小心，到了粤城先找个便宜的旅馆住下，别舍不得花钱。”李牧叮嘱。“进货的时候多看多问，别着急。”
“知道了。”王秀芝笑着摸了摸儿子的头。“你也是，在家好好复习，别老想着家里。”
李萌背着小包站在一旁，眼睛亮晶晶的。
这是她第一次出远门，心里既紧张又兴奋。
李国送母女俩到车站，满眼不舍。
李牧听着轰隆隆的火车声，心里默默祈祷。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母亲和妹妹走后，家里突然安静了许多。
李牧把买回来的书摊在桌上，开始制定复习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