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泽赶回教室,外面的雨不知何时又大了些,他刚才追出去急,没顾上打伞,上半身差不多已经湿透。
回到声乐教室时,里面气氛凝重,不仅导演组的人在,连隔壁排练的旁听生们也闻讯赶了过来,聚在门口附近,好奇地张望。
安娜快步迎上来,将一条干燥的毛巾递给他,趁他擦头发的间隙,压低声音快速道:“制片和导演刚才吵了几句,气氛不对。”
陈泽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他接过安娜递回的手机,先给田曦微拨了几个电话——全是忙音。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发了条微微过去:
【刚刚那事真是误会,等我处理好节目的事,回头再跟你详细解释】
信息发出去,石沉大海。陈泽揉了揉眉心,这都什么事儿。
“他来得正好!”
一个声音洪亮却带着怒意响起。陈泽抬头看去,说话的是个身材发福的中年男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正是节目的总制片人。他一手指着陈泽,脸上的横肉微微颤动:
“我决定,删除他们今天所有冲突镜头的素材!并且我会向台里建议,对这两个无组织无纪律、说不演就不演的艺人,进行后续的全面评估,必要时采取限制措施!太不象话了!把录制节目当儿戏吗?”
陈泽眉头一皱,火气也上来了。老芒果台了,动不动就威胁封杀这套。
“你嚷嚷什么?”他语气冷淡,直接怼了回去,“搞清楚情况再放话。”
同时,他馀光瞥向站在一旁的导演。导演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皱着眉头。
陈泽心里一动——不对啊,导演是知道金岚的,按理说不会让事情闹到这个地步,除非……
挖坑?陈泽脑中灵光一闪。难道是导演和制片之间不对付,借题发挥?
“你们看看!这就是现在的年轻艺人!什么素质!”制片人果然被陈泽的态度激怒,转而将矛头指向导演,“你们当初怎么选的人?!”
“咳咳,”导演清了清嗓子,语气平淡,“年轻人冲动,犯点错也正常。没必要上纲上线,内部处理一下,教育为主嘛。”
陈泽这下确定了。导演这是在拱火,想把制片架起来。
“内部处理?我看就是平时太纵容了!”制片人显然气得不轻,掏出手机,“我现在就给王总打电话!我就不信,我还治不了这种歪风邪气!”
他说着,真的开始拨号,还特意按了免提,似乎想当着所有人的面展示他的能量。
电话很快接通,传来一个略显疲惫的男声:“喂?什么事?”
“王总,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制片人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语气,“我这边节目出了点状况,有两个年轻艺人闹情绪,当场罢演,影响非常恶劣!我需要请示您一下,是否可以按照最严厉的条款来处理,以儆效尤?”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似乎有些不耐烦:“按规矩办就行。这种小事不用问我。”
“是!明白!王总您放心,我一定严肃处理!”制片人连忙保证。
电话挂断。制片人收起手机,腰板挺得更直了,志得意满地环视全场,尤其在陈泽脸上停留了片刻,仿佛在说:小子,看到没?这就是权力。
陈泽简直想翻白眼,打个电话跟向他邀功似的,他也慢悠悠地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比后台是吧?谁还没有似的。
fk!真以为我陈某人出来混是靠的记事本和信息差吗,他最大的金手指是辣个女人啊!
找到金岚的号码,拨了出去。他没开免提,只是将手机贴在耳边。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金岚那特有的、带着点慵懒却极有质感的声音传来:“怎么了?”
“岚姐,”陈泽走到窗边,压低声音,但确保不远处的制片人能听到他的称呼,“我在录《一年级》,这边芒果台有个总制片,说要封杀我,还要建议台里全面评估限制。原因嘛……我和另一个学员孟之义,跟临时带队的班长有点排练上的分歧,吵了几句,他就说我们罢演。”
他言简意赅,把事情和自己摘得挺干净。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行,我知道了。”金岚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但陈泽听出了一丝冷意,“你把电话给那个制片。”
陈泽转过身,走回教室中央,在制片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将手机递了过去,语气平静:“我老板,金岚,想跟你聊聊。”
制片人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金岚?他自然听说过这个名字,不仅敢硬钢蔡依侬,背后更有着让人忌惮的复杂关系网。
他刚才的气焰一下子蔫了半截,有些手忙脚乱地接过电话,走到一旁,背对着众人,声音压得极低:“喂?金总?您好您好……”
后面说的什么,旁人听不清了。但能看到制片人不断点头哈腰,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汗,和刚才趾高气扬的样子判若两人。
陈泽这会儿倒是冷静下来了,目光在人群中看了看,发现孟之义站在不远处眼带歉意地看着他,眼中泪水汪汪,看着十分可怜。
她身上已经换好衣服,还是早上那套包黑边的白色雪纺衫以及印花百褶裙。
这时低头默默走到陈泽面前轻声道,
“陈泽,对不起……”声音又带上了哭腔,“都是我不好,连累你了……他刚才说要封杀,我……我是不是要被公司雪藏了?”她越想越怕,眼泪又开始在眼框里打转。
“雪藏什么?”陈泽失笑,看她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语气放缓,“没事,放心吧。我估计……等会儿那位制片人,就该换副面孔过来跟你道歉了。”
孟之义抬起泪眼,用看“不知天高地厚傻孩子”的眼神看着他,小声解释:“阿泽,他是总制片,权力很大的……”
“再大也得讲道理,不能看人下菜碟。”陈泽笑了笑,没多说。
这时,制片人已经接完电话,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握着手机,深吸了好几口气,才转身走回来。众目睽睽之下,他先是对着导演僵硬地点点头,然后走到陈泽和孟之义面前。
他的表情极度不自然,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语气软了八度:“那个……陈泽同学,孟之义同学,刚才是我一时着急,说话重了,节目录制,有分歧、有磨合很正常。你们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罢演什么的,是我用词不当。我收回。”
他顿了顿,看向孟之义,努力让语气更和蔼一些:“孟之义同学,你的女一号是袁老师亲自定的,当然不会轻易变动。至于排练中的问题,我们可以再协调,再想办法。你看……刚才的事,咱们就翻篇了,行吗?”
这前后反差巨大的态度,让在场所有学员,包括旁听生们,都看得目定口呆。
孟之义也惊呆了,茫然地看向陈泽。
陈泽对她眨了眨眼,仿佛在说:看,我没骗你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