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厥王庭。
始毕可汗麾下的留守之人,正紧锣密鼓地筹备着即将到来的南下大计。
粮草调配、兵器检查、各部营地协调,各项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方才圣山方向传来的隐隐喊杀声与不同寻常的喧嚣,他们确实听到了,但并未太过在意。
祭天仪式进入高潮,各部武士情绪激昂。
发出震天吼声或进行某种古老的仪式,在潦阔的草原上听起来动静大些,似乎也合情合理。
“敌袭,敌袭,隋朝人来了!”
就在此时,先前被吕骁追击的突厥溃兵,骑着战马冲入王庭中。
“快,可汗被他们抓走了,快去救回可汗!”
凄厉、仓皇、带着无尽恐惧的嘶吼声。
伴随着杂沓慌乱的马蹄声,如同炸雷般冲入了喧嚣的王庭!
几名狼狈不堪、身上带血的突厥溃兵,不顾一切地冲过营门。
其中一人甚至直接从马背上滚落下来,连滚带爬地扑到最近的一群人面前,声嘶力竭地哭喊。
“隋朝人在圣山?可汗还被抓走了?”
这个消息太过荒谬,太过离奇。
以至于王庭内的众多突厥人,第一反应不是震惊和愤怒。
而是茫然和难以置信。
他们面面相觑,甚至有人觉得这是不是哪个混蛋在开恶劣的玩笑?
这里是什么地方?
是东突厥的心脏,王庭!
圣山就在北边!
隋朝人?
从天上掉下来的吗?
还是从地里钻出来的?
这根本不符合任何逻辑!
“胡说八道!扰乱军心者,斩!”
一名脾气火爆的突厥首领怒喝道,抽出弯刀就要上前。
“是真的,千真万确!”那溃兵几乎要哭出来,“他们从圣山里冲出来,人数不多,但异常凶猛!”
“好多首领、贵族都被杀了!圣山脚下全是尸体和血!”
短暂的死寂之后,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慌与暴怒,如同瘟疫般迅速在王庭蔓延开来!
隋朝人真的来了!
不仅来了,还袭击了祭天队伍,抓走了可汗,屠杀了大批贵族!
“就算是将战马都跑死,也一定要将可汗夺回来!”
最终,还是一名年老的突厥首领站出来,高声喊道。
这下,所有突厥人皆行动起来。
一时间,突厥王庭大批骑兵向圣山冲去,其规模震天动地。
此时的吕骁,也早已退到了圣山之中。
“侯爷,陛下他们已经撤了,我们在此特意等侯您。”
十几名负责传递消息的士卒,见到吕骁和宇文成都后连忙说道。
“嗷!”
趴在地上的大虎见到主人,连忙冲了过来。
它不断用脑袋蹭着吕骁,显然也是在此等急了。
“你表现的不错。”吕骁摸了摸大虎的脑袋,对士卒说道:“我们也离开此地,去追逐陛下。”
事情已成,他对于突厥王庭没有任何的留恋。
从今往后史书中会记载,隋朝八百之众,深入漠北草原,一举抓获始毕可汗。
这是奇迹中的奇迹,毕竟在没有内奸,没有外部压力的情况下。
能空降突厥人腹地,在几十万大军出征前将其国君抓获,古往今来,再无一人能做到。
始毕可汗被捆得如同粽子一般,横置在一匹战马背上,随着杨广等人的队伍一路颠簸疾驰。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一条蜿蜒的河流出现在前方,杨广才下令暂停,让早已人困马乏的队伍稍作喘息。
杨广自己率先翻身下马,跟跄着扑到清澈的河边。
他完全不顾帝王威仪,俯下身,用手捧起冰凉的河水,贪婪地大口喝了起来。
几口甘冽的河水下肚,仿佛驱散了些许奔逃的疲惫与紧张。
他一屁股坐在河边的鹅卵石上,望着波光粼粼的河面,脸上慢慢绽开一个得意至极的笑容。
“哈哈哈!来来来!”
“让朕好好看看,我们这位尊贵的客人!”
杨广笑着站起身,甚至嫌身上的金甲累赘,动手将其解开,随意丢在一旁。
到了这一步,沉重的甲胄已无必要。
接下来只需要一路逃窜,最终返回到雁门之地即可。
杨广将始毕可汗从马上拽下来,见到对方面容之时,得意笑容更甚。
曾经启民可汗前来拜见自己的时候,其麾下的诸子也在。
他,自然一眼便能认出来突厥的继任者。
“杨……杨广?”
始毕可汗被抓之时,已经是不可置信。
现在脸上的表情更为夸张,仿佛见到了死去的亲爹一般。
他本以为是隋朝的将领深入漠北草原,却不曾想,竟然是杨广!
这何其荒谬啊。
“你若在突厥王庭喊朕名讳,朕不挑你的理。”
“但此时此刻,你,该喊朕什么!”
杨广握紧拳头,朝着始毕可汗脸上便是砰砰砰三下。
宇文化及,宇文成龙等人纷纷围上来,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毕竟皇帝打别的国家君主,那着实是让人过眼瘾。
“哈哈哈!”始毕可汗硬吃三拳,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恐惧。
“你竟然也敢来我漠北草原,进的来,你出的去吗!”
“用不了多久我突厥骑兵便会追来,杨广,你也要为本汗陪葬!”
始毕可汗知晓自己的分量,徜若能和隋朝皇帝一换一,那叫长生天显灵了。
“嘿嘿嘿。”杨广笑了一声,系紧身上的衣物,翻身上马道:“那就让你亲眼看看,朕,能否回到东都!”
希律律!
又是一阵战马的嘶鸣声响起,吕骁一行人追了上来。
“瞧瞧,是我们的英雄回来了。”
杨广一双眼盯在吕骁身上,越看越是喜欢。
等回到东都不用杨如意使手段了,他直接将杨如意扔到吕骁的榻上。
这不是吕骁高攀,是杨如意高攀了。
能得吕骁,胜过百万大军!
“陛下,后方有突厥人的追击,你们先行,我一人断后即可。”
吕骁来不及庆祝,接下来迎接他的是穷凶极恶,如狼似虎的突厥狼骑。
“好。”
杨广点点头,挥动手里的马鞭,一行人再次启程。
他也无需说些什么小心的话,在吕骁面前,根本不用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