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回去准备!”
吕骁深深看了一眼那面迎风飘扬的狼头大纛,毫不尤豫地转身,向着藏身的山谷潜行回去。
机会,往往只有一瞬。
“子烈,下面是什么情况,突厥人为何停在山下?”
一回到隐蔽处,杨广立刻上前询问。
眼中既有紧张,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陛下,天助大隋!”
吕骁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接过旁边士卒递过来的一块烤羊肉,大口咀嚼起来。
“始毕可汗就在山下,正在祭拜他们的长生天,我们脚下这座山,是突厥人的圣山。”
“祭天定然不会带几十万人,好,好机会!”
杨广眼中精光爆射,立刻戴上自己的金盔,紧紧抓住腰间的佩剑剑柄。
“待会臣先组织人手冲锋,若事成,陛下可出来。”
吕骁没有什么完美的计划,只有冲杀。
“不必,朕,与你同往!”
杨广毫不尤豫的说道。
若吕骁都败了,那用不了多久,突厥人便会全军出动。
这座山看似很大,却如何能经得住几十万突厥人搜索?
“陛下,此战过后,无论成败。
您都将是古往今来,唯一一位以天子之尊,亲率孤军深入敌国腹地。
并在史书上留下如此浓墨重彩一笔的皇帝。”
吕骁不得不佩服杨广的魄力。
说起作死也好,爱玩也罢。
但那么多皇帝,能做到这一步的,恐怕也只有杨广了。
“你亦是如此!”杨广豪情万丈,朗声道。
“今日,便让这苍茫草原,让这突厥几十万大军,共同见证你我的作为!
让后世史书,永远记载你我今日之光辉!”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将所有的紧张、兴奋、豪情都吸入胸中。
然后毅然迈步,走到了队伍的最前方!
“弟兄们,上马!”
吕骁一声招呼,身后八百馀人翻身上马,眼神中没有慌乱,皆是青史留名的渴望。
“哈哈哈,从今往后这下天下谁人不知我宇文成龙啊!”
宇文成龙颤斗着声音,紧紧攥住亮银枪。
一行人随着吕骁,先是缓慢下山。
待来到山口,战马四蹄甩动,向着山下祭天处狂奔。
朔风卷着圣山的枯草,刮过连绵起伏的山阜,发出呜呜的低吼。
始毕可汗身着兽皮大氅,高挺的鼻梁下,浓密的胡须上凝着白霜。
他立于山下最高处的祭坛,身后是猎猎作响的狼头大纛。
“腾格里!”
他张开双臂,用尽全身力气高呼,声浪试图穿透呼啸的山风。
祭坛下方,五千名最精锐的狼骑军武士齐齐垂首,以示敬畏。
几名身着巫袍的萨满,手持缀满铜铃的法杖,围着祭坛跳跃起舞。
铜铃作响,与他们口中晦涩的祷词交织,混着风啸,成了独属于草原的祭歌。
祭台中央,三头牲畜被缚住四蹄,脖颈处的皮毛被利刃划开,温热的血珠溅落在牛角杯中。
始毕可汗接过,仰头将牲畜之血一饮而尽。
腥热的血液顺着喉管滑下,灼的他双目愈发凌厉。
他缓缓屈膝,以额触地,口中念念有词。
“祈求,腾格里赐下无尽的草场,赐下锐利的兵刃!”
“祈求,腾格里护佑我突厥子民,护佑我突厥健儿南下擒龙!”
这一刻,风更急了。
狼头大纛猎猎有声,似是长生天自九天之上,传来的沉沉应答。
始毕可汗缓缓站起身,抓起一旁的狼头大纛。
“腾格里已经回应本汗,他,将赐予我突厥健儿踏破中原的勇气!”
“南下!南下!”
“踏破雁门,洗刷耻辱!!”
祭坛下方,各部突厥首领眼见始毕可汗饮下血酒、祈求长生天庇佑。
顿时如同被点燃的干柴,爆发出震天的怒吼!
自上次杨广北巡,前代启民可汗迫于压力,率领各部匍匐跪迎。
那份深入骨髓的屈辱与不甘,如同毒刺般扎在所有突厥武士心头多年。
时至今日,三十万大军云集。
可汗祭天祈福,终于等到了发泄积怨、一雪前耻的时刻!
见各部首领同仇敌忾,士气如虹,始毕可汗脸上露出志得意满的笑容。
南下大业,需要的就是这股万众一心的锐气与团结。
各部族的向心力,是此战成败的关键。
就在这祭天仪式即将达到高潮、群情最为激奋之时。
始毕可汗的身后,那圣山的方向。
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沉重、由远及近的马蹄声!
这声音与祭坛下的马嘶截然不同,充满了凌厉的冲锋之势,瞬间压过了所有的祷告与怒吼!
始毕可汗大怒!
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在祭拜长生天的神圣时刻,于圣山附近纵马狂奔,扰乱仪式?
他猛地转过头,向声音来源处望去。
只见山口方向,一股黑色的钢铁洪流。
正以决绝无畏之势,向着祭坛所在的开阔地,狂飙突进!
为首的,是一匹如同燃烧火焰般的赤红神驹!
“这是哪个部落的骑兵,竟敢如此放肆!”
祭拜长生天,是何等庄严神圣之事,岂容这般破坏?
“不,不对!
”俟利弗设眼尖,已经看到了那支冲锋骑兵中竖起的旗帜。
他瞳孔骤缩,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斗。
“那旗帜,那是杨字大旗!是隋朝!是隋朝的骑兵!!”
“隋朝骑兵,怎么可能!”
“这里是我们突厥的腹地,圣山脚下,隋朝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其馀站在稍远处的部落首领,虽未听清高台上的具体话语。
但看到那面迎风招展、与周围所有突厥旗帜格格不入的杨字大旗。
再结合台上可汗兄弟惊骇的表情。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让他们浑身发冷的念头,不可抑制地涌上心头。
“这,这!”
始毕可汗死死盯着那面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淅的杨字大旗。
以及旗帜下那些身着皮甲、手持中原制式兵刃的骑兵。
一众突厥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只剩下极度的震惊与茫然。
“这不可能,这一定是在做梦!长生天,你是在考验我吗?”
他下意识地倒退了一步,眼神中充满了慌乱与不解。
这里是哪里?
是东突厥的心脏地带,王庭以北的圣山!
距离最近的隋朝边境雁门关,何止千里之遥!
隋朝的骑兵,怎么可能如同神兵天降一般,从北边的山里杀出来?
这完全违背了他所有的认知和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