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突厥,王庭。
只见各部落首领带着骑兵纷纷赶来汇聚,人数多者成千上万,少者两三百。
始毕可汗端坐在巨大的金色王帐中央,身下铺着完整的斑烂虎皮。
他面色阴沉,眼神如鹰隼般锐利,手中正狠狠地撕扯着一大块烤得焦香的羊腿肉。
前番杨广虐杀突厥使者的消息传回,令他震怒不已。
那不仅是对突厥的羞辱,更是对他这位新任可汗权威的公然挑衅!
他已在长生天的神象前立下血誓,必集结三十万控弦之士,南下踏破雁门关。
用隋朝人的鲜血和财富,洗刷这份耻辱。
让整个汉人王朝都知道,惹怒突厥的下场!
“可汗,兵马集结的差不多了,是时候南下了吧?”
只有南下劫掠汉人,才能让他提起最大的兴趣。
“急什么?”始毕可汗将羊肉塞进嘴里,咀嚼道:“杨广老儿在雁门,他又跑不了。”
“我只是担心迟则生变,杨广好不容易送上门来!”
“待各族首领皆到齐,祭拜过长生天后,自然会挥师南下。”
始毕可汗不急不躁,胸有成竹。
他还就不信了,自己身处漠北草原之地。
那隋朝,能率人奇袭过来不成?
他不是匈奴,汉人之中也不会出现第二个霍去病。
杨广东征战败,已经是隋朝衰败的开始。
从今往后,他要告诉汉人王朝。
突厥人,将会成为新的统一中原的民族。
始毕可汗这边不慌不忙,稳如老狗。
隋朝内部,却已经乱了圈套。
杨广不在北巡观风行殿里的事,还是被人给传了出来。
身处在雁门的隋朝官员,他们急得团团转。
谁能想到皇帝巡视边关,结果把人给巡没了!
身处太原的李渊,也得到了此消息。
“陛下这是意欲何为?”
他召集麾下诸子,商议此事。
前番东征失败,说什么杨玄感谋逆,将其全家老少诛杀。
自那以后,各地小规模叛乱不断。
虽说危及不了朝廷,却也是说明了隋朝已经不得人心。
现如今杨广突然消失,莫不是又在钓鱼,想要将更多图谋不轨的人给骗出来杀?
“杨广多行不义,或许是驾崩了,只是不好言说,那孩儿恭喜爹可以称帝了!”
一面带胡人特征的少年,略带激动之色高声说道。
这话一出,众人无不目光汇聚这人身上。
说话之人正是李渊的三子,李元吉。
与长兄李建成的沉稳、二哥李世民的英朗不同。
李元吉相貌粗犷,肤色较深,眉宇间带着浓重的塞外剽悍之气,少了中原世家子弟常见的温润秀雅。
据说他出生时,其母窦夫人因其相貌不佳,甚至有过弃养的念头。
李渊瞪向李元吉,怒声说道:
“胡言乱语,我李家对隋朝忠心耿耿,若是再敢胡说,我斩你头颅!”
“是……”
李元吉应下,内心却不以为意。
什么忠兴耿耿,这里也没有外人,表忠心又给谁看?
“父亲,我们是否可以连络其他世族之人了?”
相比较李元吉的胆大包天,李建成则是更为小心谨慎。
“世民,你怎么看?”李渊没有直接回答长子,而是再次将询问的目光投向了次子李世民。
这个儿子,总能给他带来更深邃的见解。
李世民沉吟片刻,缓缓开口:“父亲,大哥,三弟。”
“依孩儿之见,陛下很可能并未遭遇不测,而是和吕骁去了漠北草原!”
雁门传来的消息里,不仅是杨广消失了,就连吕骁等人也消失了。
若说他们去打猎,可哪有打猎几十日的说法?
从吕骁此人庙堂之上挑战百国,就足以说明此人性格激进无比。
况且吕骁年幼封侯,功盖全军。
想要效仿霍去病深入漠北草原,这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若成,吕骁之功绩,将超越霍去病。
这,是所有人梦寐以求之事。
李建成听完,倒吸一口凉气:“这……这也太……荒谬了吧?”
吕骁年少气盛,或有此想,尚可理解。
可杨广是万乘之尊,岂能以身犯险至此?
史书所载,御驾亲征者已是少数,亲率小股部队深入敌国腹地,闻所未闻!
“吕骁想成就霍去病之名,杨广又何尝不想完成自古以来,所有皇帝都未完成之事?”
李世民虽和杨广接触的不多。
但此人西巡,东征,北巡,皆亲力亲为。
又推行各项壮举,虽说是令世族,天下百姓深恶痛绝。
这些事,无不在说明,杨广的文治武功抱负。
若成,古往之所有皇帝加起来,不如杨广一人。
即便是后世,也再无这般帝王。
想到这,李世民再次为杨广的野心感到震惊。
此人,并未想象中那般昏聩。
“这……”
李建成听李世民说完后,虽说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但这种种分析,却又是无比的透彻。
李元吉在一旁听得也是心惊肉跳,为杨广那可怕的野心感到一阵寒意。
“二哥把杨广说得如此厉害,那我们岂不是更应该趁他不在,先下手为强?”
“他完不成的,世上也无人能完成,大隋,终究会四分五裂。”
李世民摇摇头,虽说杨广的野心很大。
但按照目前来说,即便有野心也无用。
东征高句丽,百万大军尚且锻羽而归,可见其国势已非巅峰。
突厥控弦数十万,纵横草原,岂是小股人能够轻易撼动的?
霍去病乃千年不遇的奇才,其成功乃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杨广与吕骁此行,注定艰难重重,凶多吉少。
一旦此行失败,杨广会变得更为急迫。
而李家的机会,也将彻底的到来。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等,等杨广自己作死。
到时,李家坐收渔翁之利。
“世民所言,为父也极为赞同!”李渊听完,心中壑然开朗,猛地站起身,脸上疑虑尽消。
“不错!杨广东征已损国威,此次若再失利,必致人心更加离散。”
“我们只需静观其变,积蓄力量,等待他自行将江山社稷折腾得四分五裂即可!”
“何必急于一时,授人以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