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时分。
心眉大师一行抵达了一处小镇,找了一间客栈歇脚。
田七借口说去街上转转,却径自溜出镇外,来到了一处小树林。
林中有一个年约五旬的老者,身着破旧棉袍,面黄肌瘦,仿佛一个营养不良的老学究。
不过,此人在江湖中却相当有名,人称“铁笛先生”,乃是当今武林公认的“第一点穴名家”,据说其武功已不在七大宗派的掌门之下。
一见面,田七恭躬敬敬上前行了一礼:“见过铁笛先生!”
“恩,都准备好了?”
“前辈放心,在下已准备了蒙汗药,届时放在茶水中,等心眉大师与几个少林弟子睡过去,便是咱们动手的时机。”
闻言,铁笛先生不由皱了皱眉:“蒙汗药?这么做岂不成了江湖宵小之辈?”
田七叹了一声道:“前辈,这也是无奈之举。要不然,咱们动手之时,心眉大师必定会惊醒,他一醒,咱们的计划就会泡汤。”
“难道,就想不到别的法子了?”
“前辈,在下实在是想不到别的好法子。何况,李寻欢有两个朋友很可能在暗中保护他,咱们再不下手,怕是就没有机会了。”
“这……”
铁笛先生依然有些尤豫。
田七凑前一步,小声道:“李寻欢可是无恶不作的梅花盗,此贼不除,江湖不宁。到了少林寺,说不准又有什么变故生出……”
一听此话,铁笛先生的眼中不禁露出一丝恨意。
他是一个有仇必报之人,梅花盗趁着他不在家时,不仅劫掠了他的家,还将他最宠爱的小妾先歼后杀,手段残忍之极。
这口气,他怎么咽得下?
龙啸云正是利用了这一点,游说他参与了半路截杀李寻欢的计划。
不久后,田七匆匆离去。
等他一走,铁笛先生便慢慢盘坐到地上,准备调息一会儿。
因为田七说了,晚上李寻欢的两个朋友说不定会来,届时必定会有一场恶战。
刚调息了一小会儿,耳边突然传来了一阵嘻嘻哈哈的声音。
“阿飞,你说好笑不好笑,有些江湖高人都年过半百了,竟被人当猴耍而不自知。”
“哦?此人是谁?”
“还能是谁?便是那大名鼎鼎的铁笛先生。”
“有趣,那咱们可得去江湖中多多宣扬……”
一听此话,铁笛先生肺都气炸了!
他的确称得上一个高人,但是函养却不怎么好,当即怒喝了一声:“何方小辈,敢在背后说老夫坏话!”
“哈哈,这也太巧了吧?”
“不会这么巧吧?他真的就是铁笛先生?”
随着说话的声音,顾羽、阿飞一起从林中走了出来。
阿飞原本是一个沉默寡言之人,可遇上顾羽之后,却慢慢变得开朗起来,有时候甚至还会开开玩笑。
二人一出现,铁笛先生下意识瞟向顾羽腰间的剑,不由脸色一变。
“你就是多情剑客?”
“呃?”
“老夫认得这把剑,这本是游龙生的夺情剑,听说你改成了多情剑,自号多情剑客。”
顾羽笑道:“在下当日只是顺口一说,没想到大家却当了真。”
铁笛先生冷冷道:“一个人的名号岂能儿戏?老夫听闻你杀了青魔手,倒也想领教几招。”
顾羽摇了摇头:“不,你今日的对手不是在下,是阿飞!”
“飞剑客?”
“对!”
“好!”铁笛先生又看向了阿飞,“听说你的剑很快,我也想见识见识。姑念你是后辈,老夫便让你三招。”
阿飞又恢复了以前的孤傲,冷冷道:“没有人能让我三招!”
铁笛先生笑了:“果然年轻气盛!若我让你三招,就非死不可?”
阿飞答道:“是!”
“那你为何不试试?”
“好!”
阿飞的手,握住了剑柄。
林中无由起了一阵风,竟让铁笛先生感觉到了一股刺骨的寒意。
不知为何,他突然有些后悔。
可话已经说出去了,他也不可能反悔,只是悄悄退了两步。
阿飞问:“你可准备好了?”
铁笛先生喉节上下滑动了一下,突然腾空而起。
自从出道以来,他从未象现在这样紧张过,从未象现在这样怕过一个对手。
这是一种很微妙的直觉。
所以,他提前纵身一跃——毕竟,他说了让三招,并没有说过不能躲。
同一时间,阿飞的剑已出手。
一剑刺出,绝不空回。
半空中,一片血花飞溅。
铁笛先生如一片落叶一般飘落下来,脸上的自信已然变成了震惊与惊恐。
他万万没想到,一个人的剑竟然可以快到如此程度,他已经提前一步闪避,竟然还是未能避开这一剑。
看来,自己真的老了。
阿飞收了剑,说道:“这一剑,我没有刺你的喉咙。一是你好歹还有些风范,二来,你与龙啸云不是一路人,只是受了他的蒙骗。”
铁笛先生面如金纸,倚在树上,伤口处“汩汩”流血。
好在,这一剑并不致命。
“蒙骗?什么意思?”
顾羽接口道:“你可知,龙啸云为何一口咬定李探花是梅花盗?”
铁笛先生愣了愣,忍不住问:“他难道不是吗?”
“李探花若是贪财,又怎会散尽家财?他缺女人吗?只要他愿意,武林第一美人林仙儿随时可以上他的床,还稀罕你那小妾?”
“枉你这么大岁数,却是个老糊涂,被龙啸云耍得团团转。劫你家财,杀你小妾,正是龙啸云一手策划……”
不久后,铁笛先生迈着蹒跚的步子来到了客栈。
田七吃了一惊,忙迎上前问:“前辈,这是怎么回事?是谁伤了你?”
铁笛先生答非所问,冷冷道:“还死不了!”
心眉大师也快步上前道:“施主伤得不轻,赶紧进房去,老僧替你疗伤。”
“多谢大师!”
铁笛先生随着心眉大师一起上了二楼,进了客房。
楼下,田七与公孙摩云一脸阴沉,忍不住对视了一眼。
他俩本已计划好了一切,连蒙汗药都已经下到了茶水里。
哪知陡生变故,铁笛先生竟然受了伤。
难道顾羽与阿飞真的在暗中保护李寻欢?
念头一起,二人惊出一身冷汗,赶紧将下了蒙汗药的茶水倒掉,以免落下把柄。
“公孙兄,怎么办?”
田七小声问。
“计划只能暂缓,等明天问问铁笛先生再说。”
“好吧!”
田七叹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