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黑夜教会为什么要这么执着于追查这本笔记?”
伦纳德靠在窗边,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解。
“密修会的目标是它,我能理解,毕竟途径相邻。但我们教会……似乎跟‘占卜家’‘学徒’或者‘偷盗者’途径八竿子打不着吧?”
他脑海里,一个苍老而慵懒的声音响了起来。
“呵呵,你还年轻,不懂这里面的恩怨纠葛。”
“想当年,第四纪的时候,我们‘三家’虽然途径相邻,时有摩擦,但老头子我和安提哥努斯家族那位大人,也算有几分交情。我可是时不时就和他们打交道,那时候你这小家伙的祖宗都还没出生呢。”
“黑夜教会嘛,从那个时代开始,就和安提哥努斯家族不太对付了。或者说……他们自始至终,都是安提哥努斯家族的死敌。”
“至于为什么……”帕列斯的声音忽然变得严肃,“别问,问就是神灵层面的禁忌。知道了对你没好处。”
一通夹杂着吹嘘和回忆的古老秘闻,让伦纳德对帕列斯这种倚老卖老的姿态早已见怪不怪。
一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见多识广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而获得了这样奇遇的自己,岂不更说明了他的特殊?
属于我的传奇之旅,即将拉开序幕!
我就是罗塞尔大帝所描述的“主角”!
“呵。”
帕列斯似乎感受到了伦纳德那点抑制不住的小窃喜,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象是在感慨自己究竟选了个多么“省心”的寄生对象。
伦纳德自动屏蔽了老头的嘲讽,将注意力转回房间内的另一个人身上。
这个新来的同事,今天似乎有些反常。
值夜者的工作结束后,他神神秘秘地把自己单独约在了占卜俱乐部,说有要事相商,却又迟迟不开口。
他到底想说什么?
难道是关于那本笔记,或者密修会的新情报?
等待的间隙,伦纳德还在脑海里跟老爷爷吐槽:
“这个克莱恩,今天真是越来越奇怪了……你看,他居然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枚单片眼镜……”
伦纳德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古怪。
他看见克莱恩从怀里摸出了一件东西,那是一枚用水晶打磨成的单片眼镜,边缘还挂着一条细细的银链。
这种东西,在廷根这种小地方可不常见,透着一股子属于贝克兰德大都市的斯文与……装腔作势。
克莱恩要干什么?学那些贵族老爷?
“咦?”
就在伦纳德腹诽之际,他的目光忽然一凝,被窗外的景象吸引。
通过占卜俱乐部那扇擦得锃亮的玻璃窗,他看到街对面,一个身影正不紧不慢地走来。
那人黑发黑瞳,身着一套古典而繁复的黑色长袍,头顶一顶同色的高礼帽,脸上……
脸上也戴着一副极具特色的单片水晶眼镜!
俊美斯文的面容,配合上这身诡异而复古的打扮,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古典魅力,以及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邪异感。
这身打扮……怎么这么眼熟?
就在伦纳德感到莫名熟悉的瞬间,他体内的帕列斯·索罗亚斯德,那原本慵懒得快要化开的灵体,象是被一道无形的惊雷劈中,猛地激灵了一下!
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跨越了纪元长河的战栗!
“!”
“等等!”
帕列斯甚至来不及跟伦纳德打一声招呼,就以前所未有的强度,强行借用了伦纳德的视角,将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了窗外!
伦纳德的视野猛地一晃,仿佛被人强行扭过了头。
白色的雾气在镜片上一闪而逝。
他慢条斯理地用绒布擦拭着,似乎正准备将它戴上。
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仪式感。
而窗外,那个与帕列斯记忆中最恐怖梦魇完全一致的身影,也正好走到了俱乐部正门口。
他停下脚步,微微抬头。
午后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却仿佛被那身黑袍吞噬,没有留下半点温度。
仿佛有所感应般,他抬起手,用戴着洁白手套的指尖,轻轻地、优雅地推了推鼻梁上的单片眼镜。
嘴角,噙着一抹仿佛能洞悉万物、玩弄众生的微笑。
下一秒,他的视线穿透了薄薄的玻璃,精准地、诡异地,与俱乐部内正准备戴上眼镜的克莱恩,对上了。
一个在内。
一个在外。
一个正要戴上眼镜。
一个已经戴着眼镜。
一个微笑中带着一丝紧张与决然。
一个微笑中满是戏谑与玩味。
隔着一层透明的窗户,完成了一次跨越空间的,诡异至极的无声对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冻结。
空间,也似乎被这诡异的对视扭曲、折叠。
俱乐部内煤气灯的嘶嘶声,街道上行人的喧闹声,一切的一切,都在瞬间远去。
伦纳德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两道诡异重合的身影。
紧接着,他的脑海里,响起了一声撕心裂肺、混杂着无边恐惧与惊骇,几乎要将他灵魂震碎的尖叫!
那声音不再是平日里慵懒苍老的语调,而是充满了最原始的、被天敌扼住喉咙般的颤斗与绝望!
“我艹!阿蒙!!!”
这一声怒吼,蕴含的不是愤怒,而是纯粹到极致的恐惧!
他的灵体在伦纳德体内疯狂地颤斗、蜷缩,仿佛要躲进最深邃的角落,来逃避那道仅仅是注视,就足以带来“欺诈”与“盗窃”的目光!
伦纳德被这声尖叫吼得头晕目眩,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阿蒙”这个名字代表着什么,帕列斯那无比急切的咆哮再次炸响!
“傻孩子!快跑啊!!!”
“快跑!别回头!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