廷根市,铁十字街下段,一栋普通的公寓二楼。
周明瑞感觉自己象是从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境中猛然坠落,身体飞快变重,四周的灰雾和宏伟神殿如潮水般褪去。
眼前先是一暗,接着便是通过窗户洒进来的、略显刺眼的阳光。
他回来了。
“梦一样……”
周明瑞低声感叹,脸上写满了迷惑。
那片灰雾世界到底是什么?是那个古老转运仪式的产物?那个自称“愚者”的自己,又是谁制造出来的?
他拖着灌了铅一样的双腿,走到书桌旁,拿起外面那只银色的猎人怀表,打开看了一眼。
时间,和他被拉入灰雾前,只过去了十几分钟。
“一比一的时间流速吗?”周明瑞大概判断道。
放下怀表,一股剧烈的、仿佛要将大脑撕裂的疼痛感猛然袭来。
他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坐到椅子上,低着头,用左手拇指和中指用力按压着两侧的太阳穴。
过了许久,那股疼痛感才渐渐缓和。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用一种极其复杂的语气,轻声说出了一句压抑了许久的、带着浓重口音的汉语:
“看来……短时间内是回不去了……”
无知者才能无畏。
在亲身经历了那场神奇的“聚会”,见识到了“正义”、“倒吊人”这些真正的非凡者,特别是那个神秘莫测、疑似“老乡”的“恋人”之后,周明瑞再也不敢鲁莽地尝试那个所谓的“转运仪式”了。
鬼知道再试一次会发生什么?万一这次不是被拉到灰雾之上,而是直接被某个邪神当成祭品给吃了呢?
那种生不如死的下场,他连想都不敢想。
“至少……至少得在对神秘学有了深入的了解和掌握之后,才能再次尝试。”周明瑞无奈地想道。
他的心情很复杂,有沮丧,有失落,有对未知的恐惧。
但,和原着中克莱恩此刻的绝望不同,在他的心底,还燃烧着一簇小小的、名为“希望”的火苗。
他不是一个人了!
那个叫奈亚的家伙,那个自称“恋人”的男人,那句憋脚而不太标准的——国粹“what日 your proble?”,几乎就是在对他喊:“老乡,我看到你了!”
虽然不知道对方是敌是友,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他乡遇故知”的巨大惊喜,冲淡了周明瑞大部分的负面情绪。
他不再是孤身一人,在这个陌生的、危险的世界里挣扎求存。
他有了一个“同类”。
一个看上去……比他强大得多,也神秘得多的同类。
“他知道所有的魔药配方……还懂什么会计学……”周明瑞回想着聚会上的种种细节,心中充满了震撼。
虽然这个老乡看起来有点“乐子人”属性,行事风格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甚至在第一次见面时就差点把他这个“愚者”的底裤都给掀了。
但……他是友好的!
他承认了“愚者”的地位,添加了塔罗会,甚至主动开始“带节奏”,把这个草台班子往一个更强大、更高效的方向发展。
三方交易,发布任务换配方、材料?
现代会计学知识?
这都是什么神仙操作!!
这位老乡,到底是什么来头?他身上的神秘,未免也太夸张了吧!
相比之下,自己这个“愚者”,除了能拉人开会,好象什么都不会,纯纯一个空壳子。
不过,这也不是坏事。
周明瑞的嘴角忍不住向上翘起。
只要抱紧这位“恋人”先生的大腿,别说串行魔药了,说不定哪天他心情一好,直接就把回家的路给指出来了!
回家的希望,似乎……变大了很多!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下次聚会的时候,要怎么不动声色地和这位“恋人”先生搭上话,试探一下对方的底细,最好能私下里“认个亲”。
一阵沉默之后,他脸上的激动和喜悦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从现在开始,我就是克莱恩了。”
无论是为了在这个世界活下去,还是为了将来找到回家的路,他都必须接受这个新的身份,扮演好这个新的角色。
至少,不能再被老乡一句话就搞得差点破功了。
在彻底弄清楚这位“恋人”老乡的底细和目的之前,他“愚者”的马甲,绝对不能掉。
这是他目前唯一的护身符。
他开始努力将思绪转回到更现实的问题上。
下周的聚会,或许能旁听到“观众”魔药的制作材料。这是他成为非凡者的第一个机会。
但是,材料肯定不便宜。克莱恩的全部存款只有三镑多,这点钱连辅助材料都买不齐。
得想办法搞钱。
克莱恩揉着太阳穴,开始回忆原主留下的记忆。
去霍伊大学当历史系助教?薪水太低,而且周期太长。
去应聘私人侦探?自己完全没经验。
正当他一筹莫展的时候。
咚。咚咚。咚咚咚。”——一阵清淅而有节奏的敲门声,从门外传来。
谁?
克莱恩瞬间警剔起来。
这个时间点,哥哥和妹妹都还没下班回家。房东太太也不会用这种方式敲门。
难道是教会的人?因为转运仪式的事情找上门了?
克莱恩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后,通过猫眼向外望去。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人。
他穿着一身合体的黑色风衣,身形挺拔,黑色的头发非常清爽,面容精致俊朗得不象话,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看上去就象是哪家报纸插画里走出来的贵公子。
但最让克莱恩瞳孔骤缩的,是对方的眼神。
那双眼睛,深邃得如同星空,仿佛能看透一切。
可——不认识。
除非说现代的吴彦祖、彭于晏、尊龙,或者金城武、小李子,也穿越过来了!
克莱恩皱了皱眉,心里更加疑惑了。
他尤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开口询问:“请问你找谁?”
门外的年轻人听到他的声音,脸上的笑容更盛。
他没有回答克莱恩的问题,而是用一种带着笑意的,纯正的,克莱恩无比熟悉的中文,慢悠悠地说道:
“开门,查水表!”
他没有说鲁恩语,也没有说弗萨克语。
一句纯正的中文,通过薄薄的门板,清淅地传入了克莱恩的耳中。
就在克莱恩震惊到无以复加的时候,门外的奈亚看着猫眼后那双明显在剧烈晃动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恶作剧般的笑容。
他再次用一种无比清淅、字正腔圆、不带任何口音的普通话,轻声说道:
“你好啊,老乡。”
愚者先生感觉自己有点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