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砚在和律师商量过后,果断把合同签了。
亨利?皮诺说的没错,他没有不签的理由,ppr集团的诚意基本拉满。
而且也不会影响自己的后续发展,至于代价嘛,ysl这个品牌肯定是和李砚深度绑定,任重而道远。
嘟嘟嘟。
李砚裤兜里的电话突然震了起来。
皮埃尔?贝尔热?圣罗兰有事情找自己?
“皮埃尔先生,您好。”
“你好,布鲁斯李,伊夫想见你,他现在的状态还不错。”
“我马上过来。”
依旧是皮埃尔?贝尔热亲自为李砚开门。
这位伊夫?圣罗兰一生的伴侣与商业陀手,虽然年事已高,但目光依旧锐利。
“他今天精神不错,在客厅。”贝尔热的声音低沉而直接,没有多馀的寒喧。
“新闻我们都看了。动静不小。你很不错。”
李砚跟着他穿过一条走廊
客厅很宽敞,光线却被厚重的丝绒窗帘滤得朦胧。
伊夫?圣罗兰陷在一张米白色沙发里,身上裹着柔软的黑色开司米披肩。
他比之前看起来更清瘦,面容被岁月和疾病蚀刻出深深的纹路依然明显,但那双眼睛,在李砚走进来的瞬间抬起来时,依然闪铄着一种猫科动物般的警觉与智慧。
“坐吧,孩子。”
伊夫?圣罗兰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要清淅,带着一丝沙哑的质感,他指了指旁边的单人沙发。
沙发前的矮几上,散乱地铺着好几份报纸——《国际先驱论坛报》、《女装日报》、《世界报》,时尚版都被翻开了。
李砚看到了那些熟悉的标题。
“皮埃尔告诉我,你把新合同签了。”
圣罗兰开门见山,他没有看李砚。
“小皮诺给了你无法拒绝的条件。这很好,商业上必须清醒,但这些东西,”他用指尖敲了敲报纸。
“是你的后台给你的欢迎礼炮吗?阵仗大得……让我这个老家伙都吃了一惊。”
李砚摇头苦笑道:“伊夫先生,我并没有请求老师们这样做,这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这正是最有趣的地方。”罗兰微微动了一下,贝尔热不动声色地过来替他调整了一下背后的靠垫。
“沃尔特?范?贝伦东克,那个喜欢用塑料和羽毛做盔甲的佛兰德斯人。
德赖斯,我的浪漫主义同行;
安,那位暗黑女王。
甚至马丁?马吉拉。
这个连自己的秀都不露面的隐士,为了你,选择用最古典的手写传真向巴黎发言。”
他咳了两声,呼吸显得有些费力,但话语的链条却无比清淅。
“我知道安特卫普那几个人在八十年代干了什么,他们象一群北欧海盗,用解构和激进审美差点砸了巴黎高级时装的甜品店窗户。
但那是战争,是旗帜鲜明的入侵。”
圣罗兰停顿了片刻,仿佛在休息然后聚集力气,也仿佛在回忆遥远的记忆。
“而你,孩子,你打的不是一场战争。
你拿着ppr的合同,坐在ysl的办公室里,从内部,用一份关于模特该吃什么、该睡多久的备忘录,引发了另一场震动。”
他的嘴角牵动了一下,李砚觉得那或许可以算是一个微笑。
“这很聪明,比我们当年聪明。道德的高地,总是比美学的前线更容易防守。
卡尔当然会生气,他维护的不仅是传统,更是他那个时代创建的、金字塔式的权力结构。
你轻轻推了一下基座,他就听到了碎裂声。”
李砚静静地听着,这位久居家中的传奇大师,他的洞察力锋利如手术刀,瞬间剖开了事件纷繁的表象。
“让我惊讶的,不是你的方法。”
伊夫?圣罗兰继续道,目光重新变得锐利。
“而是你身后的这群人。
安特卫普哪几个人,他们早已功成名就,分散在世界各地。
是什么让他们如此整齐划一地,为一个刚刚毕业的年轻人,重新集结成安特卫普学派的方阵?
皮埃尔告诉我,连琳达?洛帕女士都亲自下场了。”
他直视着李砚,问题直抵内核:“他们是在支持你这个人,还是在支持你代表的某种东西?
某种他们认为我们巴黎已经丢失,而安特卫普依然拥有的东西?”
这个问题让李砚沉默了很久,其实他没有想这么多
“孩子,你知道我创立这个品牌时,巴黎的时尚界是什么样子吗?那是一个由少数几个家族和沙龙主人把持的封闭花园。
我和皮埃尔,我们是闯入者。
我们借钱办秀,我们把高级时装带到街头,我们让普通女性穿上吸烟装。
我们面对的不仅仅是美学上的批评,更是整个体系的排斥。”
“您是在说,我现在的处境有些类似?”李砚抬头问道。
“不完全是。”罗兰缓缓摇头。
“时代变了,现在把持花园的不是家族,而是lvh、ppr这样的巨型集团。
权力更加集中,也更加隐形。
你的闯入,不是从街道闯入沙龙,而是从集团的会议室内部,质疑这套精密机器的运行齿轮。
这或许更艰难,因为你的对手不是某个守旧的裁缝,而是资本效率至上的铁律。”
他弹了弹烟灰,目光如炬:“所以,当卡尔说你是流星,他说的不是你的才华,而是你的命运。
在这套系统里,不合规的零件,无论多么闪耀,都会被更换。
ppr现在支持你,因为你有话题性,因为安特卫普的声援给了你光环。
但如果你的系列商业失败,如果你影响了下一季的利润率,如果……”
伊夫没有说下去。
李砚明白他的意思。
ppr集团正在向奢侈品集团全力转型,收购pua,调整品牌组合,一切以增长和利润为指针
“我明白,就是我必须要成功,不然我现在得到的支持,闹出的动静,都将变成笑话,让安特卫普蒙羞。”
李砚点头后笑得很轻松,欲戴王冠,必承其重的道理所有人都知道。
琳达?洛帕公开说他是安特卫普最有天赋的学生之后,李砚好象就无形之中戴上了王冠。
“布鲁斯,你真是聪明的不象话,咳咳好了今天就到这里,祝你好运,孩子,今天我好象打扰你工作了。”
“并没有打扰我,圣罗兰先生谢谢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