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徒。”安娜伊斯怯生生道。
格林心中一震,仔细打量起眼前的少女。
清秀,漂亮,带着未褪尽的怯意,可无论他怎么看都无法将安娜伊斯和非凡者、隐秘知识这些词汇联系在一起。
“你怎么判断出来的?”
闻言,安娜伊斯的脸瞬间通红。她将头深深埋了下去,声音细弱蚊蝇,带着窘迫的颤斗:
“那天在主管办公室,我我看到你从墙里面走了出来”
格林瞳孔微缩。他没想到安娜伊斯的观察力如此敏锐。
“祖父祖父在他的笔记里提到过他说,在那些不为人知的神秘世界,有一种被成为‘学徒’的人。他们掌握着空间的奥秘,可以象穿过门扉一样,畅游到任何他们想去或者标记过的地方”
她抬起头,飞快地瞥了格林一眼,又迅速低下,脸颊更红了:
“但祖父也说,那可能只是传说,或者被极度夸大了。因为没人真正见过,或者,见过的人都不会说出来。我我当时太害怕了,脑子一片混乱,后来才慢慢想起这些话我,我不确定,只是觉得你可能是”
格林越听越觉得不可思议。一个普通的历史学者,不仅知道‘学徒’途径,还能准确描述其内核能力,这绝非泛泛的民俗传说能复盖的。
他敏锐地抓住了关键:“你祖父只是普通的研究学者?”
格林可以加重了‘普通’二字,语气里充满了怀疑,“历史与考古学会里也有非凡者吗?”
“不,不是的!”安娜伊斯连忙摇头,“我问过祖父他坚持自己只是个学者。他说学会里大多数人都是醉心研究的普通人,顶多顶多有一些对古代神秘仪式和符号特别痴迷的怪人。”
“那你祖父为什么会离开历史与考古学会?那不正是一个学者梦寐以求的地方吗?”格林有些不解的问。
“他说他很讨厌会长,说那个人把学问做成了‘生意’,把历史当成了‘权杖’,他们吵过很多次,最后祖父就带着他的书和笔记离开了学会。”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落寞:
“家里后来就不太好了。那些书和笔记,妈妈觉得是不祥的东西,差点卖掉,是我偷偷藏起来了一些但我看不懂全部,很多是用奇怪的符号或者祖父自己发明的简写记的”
普通?未必吧格林心中暗道。
一个能系统记录非凡途径特性,用词精准的学者,哪怕自身没有灵性,也绝对接触过真实的神秘学内核圈子,或者,他研究的‘历史’本身,就是被掩盖的非凡者。
他看着眼前这个因为泄露了最大秘密而紧张不安、脸颊绯红的女孩。
她就象一座毫无防备、却埋藏着珍贵矿脉的荒原。她似乎拥有连许多低串行非凡者都可能不了解的系统性知识框架,却对真正的非凡世界一无所知,更毫无自保之力。
那瓶静静躺在他口袋里的‘窥秘人’魔药,此刻仿佛正在微微发烫。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此刻不可抑制地浮现出来
如果将这份‘钥匙’,交给这座‘宝库’呢?自己会不会多一个盟友?
不,再等等
他需要观察,需要确认。
“关于非凡者的事你有没有和其他人说过?包括你的父母?”格林淡淡问。
“没、没有祖父不让我对任何人提起说会可能会给我引来不可预知的后果”
“你今天和我说了。”格林平静地看着她,观察着她的细微表情。
“不一样,我我觉得您不会伤害我,而且您本身就是非凡者。”
“安娜伊斯,今天的话不要对任何人再提起。包括你的祖父和那些笔记。不然出了危险我恐怕护不住你”
这句话既是警告,也是一种变相的承认。他默认了自己属于那个神秘世界,也间接承认了安娜伊斯的判断是正确的。
安娜伊斯身体微微一颤,不是出于恐惧,而是一种被信任、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的紧张。
她用力点头,“我明白,莫里斯先是。我我不会说的。祖父的笔记,我也藏得很好。”
“很好。”格林点点头,似乎对她的回答还算满意。
他掏出怀表看了看,差不多到下班时间了,“我还有事,先走了,明天见。”
“啊,好!明天见,莫里斯先生。”安娜伊斯微微躬身道。
格林走上阶梯,推开地下室的大门。
他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此刻才显得意味深长的全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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堤岸街27号
晚餐时,格林将自己成为港务局正式职员的事在餐桌上告诉了维克多姨父。
所有人都愣住了,同时抬眼看向他。
一向稳重的维克多居然变得结巴起来:“什、什么?正式职员?港务局的?”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直到格林将那份盖着港务局印章的文档拿出来,推到餐桌中央。
维克多拿起文档,反复看了几遍上面的印章和签名,而且职务还是助理级别,他一脸不可置信:
“这这”
他猛地抬头看向西尔维娅,试图从她脸上找出原因:“西尔维娅,是不是你托了什么人?找了关系?”
西尔维娅姨妈也是一脸茫然,她摇了摇头,看向格林的眼神充满困惑。
艾米丽更是诧异,直接问:“格林,你怎么做到的?伯恩斯那种人怎么会突然给你正式职位?”
格林放下叉子,想了想,淡淡道:“我和亨利·伯恩斯主管算是达成了某种交易。”
这是他提前想好的,但是细节却没有过多考虑,在他认为,那些都不重要。
可他没想到,就是这些细节险些让他名声毁于一旦。
只见维克多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缓缓放下文档,有些不确定的问:“他他把你那个”
他的话没说完,但餐桌上的气氛陡然僵住了。
西尔维娅和艾米丽的脸瞬间涨红,她们显然听懂了维克多的一丝。伯恩斯特殊癖好的流言就没断过。
“咳——!”格林刚喝进嘴里的水直接喷了出来,剧烈地咳嗽起来。
“哥哥,你怎么了?”只有苏拉没听懂,一脸好奇的看向格林。
西尔维娅连忙在桌下用力捅了捅维克多的骼膊,低声道:“维克多!你说什么呢!”
维克多这时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咳,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格林,我是说”
格林好不容易止住咳嗽,擦了擦嘴,急中生智道:
“不是!姨父,您误会了。他他是见我做事勤快,然后让我帮他私下处理一件比较棘手的私事,说我办得非常好,他很满意。作为回报,就给了我这个职位。”
他刻意模糊了‘私事’的性质,留下足够的想象空间。
可以是追债、调查、甚至是某些灰色的跑腿,这在什么地方都不罕见。
维克多将信将疑地看着他:“真的?什么私事?”
“姨父,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亨利主管是这么交代的,我也是这么认为的。这份工作来之不易,我不想节外生枝。”
这句话说得合情合理,甚至带着点成年人的世故和谨慎。
维克多沉默了。
他重新拿起那份聘用文档,看着上面稳定的周薪数额,又看了看格林。
最后,他长长叹了口气,将文档递还给格林。
“你说得对。”维克多的声音有些疲惫,又有些欣慰,“格林,你长大了。这份工作虽然来路可能不太寻常,但确实是份正经工作。在港务局,有了正式身份,以后的路会好走很多。”
他顿了顿,郑重地补充道:“但是,记住,有些底线不能碰。如果亨利让你做的事违背良心,或者太危险,不要勉强。这个家虽然不富裕,但还不至于需要你去做那些事。”
西尔维娅也连连点头,“格林,你姨父说得对。安全最重要。”
艾米丽则咬着嘴唇,看着格林,眼神复杂。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下头,默默切着盘子里的土豆。
“我明白,姨父,姨妈。”格林认真地点了点头,“我会小心的。”
晚餐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继续。
维克多和西尔维娅不再追问细节,但时不时交换一个担忧的眼神。苏拉快速清理着盘中的食物,艾米丽则异常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