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馆内坐着的少女象极了莉莉安,但却和格林印象中那个狡黠、傲慢、带着点神秘妩媚的‘繁花园’成员截然不同。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色调柔和的鹅黄色连衣裙,头发温顺地披在肩头,脸上化着淡雅的妆容,正微微低头,用银匙轻轻搅动着面前的咖啡,嘴角噙着一丝略显羞涩又得体的微笑。
坐在她对面的,是一位穿着深色正装、戴着金丝边眼镜、看起来三十岁出头、文质彬彬的男士。
男士似乎正在说着什么,态度殷勤而不失礼貌,莉莉安则适时地点头,偶尔轻声回应两句。
两人有点象在约会?
格林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但那张脸,那精致的五官,尤其是那双偶尔抬起、仿佛不经意间扫过窗外时依旧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眼睛。
“不这不可能”格林喃喃自语,有些不可置信,“如果真是她我就把‘窥秘人’也喝了!”
就在格林刚产生这个念头的瞬间,咖啡馆内,那个疑似莉莉安的少女仿佛心有所感,目光恰好从对面男士身上移开,不经意地扫向窗外。
两人的视线,隔着洁净的玻璃窗在空中相遇了。
格林浑身一僵。
因为他看到那张和莉莉安一模一样的脸上,嘴角那抹温婉羞涩的微笑,极其细微地变换了一下弧度,带上了一丝狡黠。
紧接着,她朝着窗外的格林,俏皮地眨了眨眼!
不仅如此,她那只原本轻轻搅动咖啡的、戴着蕾丝手套的手,极其自然地抬起,指尖若有若无地掠过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艹真的是她!
格林只觉得头皮发麻,真是走到哪都能碰到这尊‘瘟神’。
而坐在莉莉安对面的那位文质彬彬的男士,似乎察觉到了女伴的走神,顺着她的目光也扭头朝窗外看来。
格林心脏狂跳,几乎想都没想,猛地低下头,用最快的速度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混入了街边的人流之中。
他有种强烈的预感,留下来绝对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万一被那个男人误会了,天知道会惹出什么麻烦,况且莉莉安绝对不会安什么好心。
说实话,他对这个女人是真有点犯怵了。尤其是上次在她面前上演了一场大型‘家庭伦理剧’。
“得赶紧完成和她们的交易,我再也不想见到这个女人!”格林一边快步往家走,一边低声自言自语。
直到拐进熟悉的堤岸街,确认身后没有人追来,他这才重重呼出口气。
“真是阴魂不散”他低声嘟囔着,掏出钥匙,打开房门。
门内传来熟悉的清扫声和隐约的对话。
格林推门进去,看到另一个穿着朴素围裙、头发一丝不苟盘起的年轻女仆正在客厅擦拭家具。
这是海耶斯家请的帮佣,每周二和周六会来家里帮忙做那些繁重的清洁和整理工作。
女仆听到开门声,抬起头,礼貌地朝格林点了点头:“格林少爷,您回来了。”
声音平淡,带着躬敬。
“恩。”格林应了一声,将手里的面包和糖果放在门边的柜子上。
他对此早已习惯。这是维克多姨父坚持的‘体面’之一。
一个合格的中产家庭,怎么能没有固定的帮佣呢?即使家里的经济状况偶尔有点拮据,但这笔每周两次的‘必要支出’也是雷打不动。
在维克多看来,这关乎海耶斯家在社区里的形象和地位,是维持某种阶层认同不可或缺的一环。
西尔维娅姨妈起初觉得浪费,但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毕竟确实能帮她减轻不少负担。
客厅里,她正坐在靠窗的扶手椅上,就着午后柔和的光线,手里飞快地织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毛线团在她脚边的篮子里微微滚动。
听到格林回来,西尔维娅抬起头,“回来啦?正好,快来试试。”
她放下手里的针线,拎起那件几乎完工的毛衣,对着格林比划了一下,“刚织好,看看大小合不合适。你最近好象瘦了点,我特意放宽了些肩线。”
“姨妈,您又给我织毛衣了。”格林心头一暖。
毛衣触手柔软,针脚细密,是姨妈一贯的风格。
格林简单试过后,西尔维娅满意地点点头,“午餐早就准备好了,在厨房温着呢。我们都吃过了,艾米丽那孩子说饿了,早早吃完就回自己房间了,也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姨妈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对女儿惯常的无奈和宠溺,“你姨父最近好象比较忙,午饭也没回来吃,说是外面有事。”
维克多姨父最近行踪不定,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姨妈提起了。但港务局稽查组经常会对一些到港的货物进行突击检查,加班也属于正常。
格林走进厨房,果然看到灶台上用带盖的盘子温着午餐,简单的炖菜、面包和一点沙律。
他刚把一勺炖菜送进嘴里——
突然,一声痛苦的惨叫从楼上载来!是艾米丽的声音!
“艾米丽?!”西尔维娅姨妈脸色煞白,手里的毛线针和毛衣直接地掉在了地上。
正在擦拭家具的帮佣也停下了动作,惊疑不定地望向楼梯方向。
格林本能地丢下餐具,快速冲向二楼。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他这声音太不正常了,绝不象普通的磕碰或恶作剧!
“艾米丽!你怎么了?”西尔维娅焦急的声音跟在后面,带着明显的颤斗。
格林来到艾米丽的房门前用力的拧动门把手,房门被锁死了。
“艾米丽!开门!”他用力拍打起来,但里面只有断断续续,以及痛苦的呻吟。
他用力地撞了几下,但门锁始终未曾松动。
“来不及了!”
格林快速向前迈出一步,径直‘渗’入房门。此时的他也顾不得会不会暴露了。
然而房间内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然一缩。
只见艾米丽蜷缩在地板上,身体剧烈地颤斗着,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头。
她的脸色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紫色,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仿佛被扼住般的痛苦喘息。
双眼瞪大,瞳孔充满了血丝和一种近乎疯狂的、原始的恐惧与挣扎。
更让格林心惊的是,艾米丽身边的地板上,滚落着一个打开的小巧玻璃瓶,瓶口还残留着幽蓝色的粘稠液体。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奇异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