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格林猛地转身,目光锁定圆形小窗,左手闪电般抄起地上的日志,右手则一把将白猫捞起,紧紧抱在怀中。
“抓紧!”
他不再去看身后那正在发生的恐怖景象,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窗户发起了冲刺。
三四步的距离在此刻显得无比漫长,而身后的寒意紧追不舍。
“砰——!”
木框和玻璃应声碎裂,伴随着格林的身影,一同从三楼坠落。
格林整个人结结实实地砸进了房屋后巷的灌木丛中。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眼前一黑,剧烈的咳嗽起来。
阁楼上,没有火焰和巨响,只有无数痛苦的人脸虚影从威廉崩解的身体中逸散而出,发出只有灵魂能感知的尖啸,足以撕裂灵性的尖啸。
格林浑身剧痛。
他怀里的白猫在他落地的瞬间,灵巧地一蹬,借力跃出,轻盈地落在旁边的草地上,除了毛发有些凌乱,并无大碍。
而那本日志,则被格林死死抱在胸前。
格林躺在被压垮的灌木丛里,急促地喘息着。
他抬起头,望向三楼的窗口,那里漆黑一片,但窗口附近似乎蒙上了一层不自然的阴影。
格林发出一声劫后馀生的嗤笑。
“终于活下来了”
“别放松!”白猫的声音打断了他,语气凝重。它蹲坐在不远处,碧绿的竖瞳紧紧盯着那扇漆黑的窗口。
“什么意思?”格林心中一紧,强忍着疼痛撑起上半身。
“‘诅咒崩解’引发的灵性污染和血肉畸变,不会立刻消失。”
白猫语速极快,尾巴焦躁地拍打着地面,“它们会象有毒的孢子一样扩散,依附在灵性敏感或身体虚弱的人身上,引发噩梦、幻觉、乃至缓慢的肉体异变。”
“你必须立刻离开污染范围!现在!”
格林见它丝毫没有要跟自己一起走的意思,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
“你不走?”他喘着粗气问。
白猫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除了无奈和疲惫,似乎还有一丝决绝,“我的职责要求我留下处理收尾。不用管我。”
它转回头,继续凝视着威廉家的房子,鼻尖轻动,仿佛在评估污染的浓度和范围。
“烂摊子得有人来处理。这种程度的‘污染源’,如果不加以封锁、记录和调用支持进行净化,会象瘟疫一样在灵界留下印记,吸引更麻烦的东西。”
它顿了顿,“而且闹出这么大动静,猩红教团的那些鬣狗估计很快就会通过灵性共鸣或占卜闻着味赶来。”
“你身上沾染了仪式的气息,又破坏了内核,被抓住的话,他们会用最痛苦的方式把你‘献祭’给扭曲源头,弥补损失。”
听到‘猩红教团’,格林皱起了眉,一个威廉就已经这么难对付了,再来几个,自己不可能活着回去。
“快走!”白猫厉声催促,甚至用爪子推了一下他的小腿,“离开这里,我会找你的。”
格林看了眼白猫,知道它说的是事实。
自己留下来,不仅帮不上忙,反而会成为它的累赘,甚至再次陷入绝境。
不再尤豫,他抱着那本日志,艰难地从灌木丛中爬了起来。
格林看了眼白猫,然后咬紧牙关,拖着几乎不听使唤的左腿,一瘸一拐地、头也不回地冲入了旁边狭窄黑暗的小巷。
夜雾弥漫,很快吞噬了他跟跄的身影。
白猫直到确认他离开,灵性感知中他的气息逐渐远去,才微微松了口气。
“得马上记录现场情况,布置简易灵性封锁,然后队长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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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林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在浓雾与夜色交织的‘鼠尾草巷’里穿行。
每一次迈步,他的左半身都传来撕裂般的痛楚,冷汗直流。
回哪?
这成了眼下的难题。
小姨妈家温暖的炉火、柔软床铺的诱惑几乎让他本能地转向那个方向。
他甚至能想像出妹妹苏拉看到他这副模样时担忧的眼神。
但下一秒,电话里女人凄厉的的尖叫、阁楼中那扭曲怪物的嘶吼,以及白猫凝重的警告
【你身上沾染了仪式的气息。】
【他们会把你‘献祭’。】
白猫的话如同一盆冷水,直接浇灭了这个念头。
不能回去。
原主的小姨妈对他很好,姨父虽然总认为他不够体面,但也说的过去。
妹妹苏拉更是他在这个陌生世界里感受到的为数不多的暖意。
至于那个总对他冷嘲热讽的表姐虽然讨厌,但本质不坏,罪不至死。
他们都是原主仅剩的亲人,不能把危险带给他们。
只能回事务所了。那里至少是他最熟悉的地方,或许还能找到些应急的药品。
况且白猫知道那里,如果它需要,能找到自己。
打定主意,格林强忍着眩晕和疼痛,辨认着方向,朝着橡木街挪动。
他尽量避开主干道,沿着来时记忆中的小路原路返回,宁愿多绕一点,也要确保身后没有‘尾巴’。
短短一段路,此刻走得异常艰难。
当他终于看到【莫里斯调查事务所】那熟悉的门牌在雾中隐约浮现时,几乎快要虚脱了。
但他却没有立刻上前。
警醒压倒了疲惫。
他要确保没有人跟踪,猩红教团的人没有在这里等着他。
格林闪身躲进街道对面一个门廊的深重阴影里,背靠砖墙,目光锁定事务所的门口和临街的窗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街道上空无一人,寂静无声。
太安静了
格林的心悬着。他仔细回忆撞破窗户逃离时的细节,不确定是否有邻居被惊动,不确定猩红教团的人会不会早在这里等着他。
忍着左肩的剧痛,右手再次握住了‘缄默使者’。
这让他稍微安心了一些。
又观察了将近十分钟,确认周围没有任何可疑的动静,也没有感知到白猫所说的那种被标记或窥视的感觉,格林才咬了咬牙,决定行动。
他快速穿过街道,贴近事务所的门。没有立刻开锁,而是先将耳朵贴在冰冷的木门上,摒息倾听。
确定里面没有任何声音,他这才掏出钥匙。动作轻巧地插入锁孔,缓慢地转动,避免发出任何声响。
直到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深吸一口气,用肩膀顶开一条门缝,身体侧滑而入,反手迅速将门关上、落锁。
背靠门板,确认房间里空无一人,和他离开时一样。
除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属于白猫的奇异馨香,以及他自己留下的烟味。
安全了。
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但剧烈的疲惫感也猛然袭来。他几乎快站不住了,颤巍巍地摸向墙壁,打开煤气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