蜘蛛妈妈缓缓转过身,面容苍白憔瘁,眼角眉梢满是挥之不去的阴郁。
她抬眼看向祢豆子,泛白的眼睛闪过一丝惊讶与慌乱。
“竟然没有拦住你?”
祢豆子握紧日轮刀,却没有立刻出手,只沉声开口。
“你操控逝去的同伴,用他们的身躯作恶,我不能让你再继续下去。”
她话音刚落,蜘蛛妈妈猛地攥紧了双手,手腕处的丝线骤然绷紧。
数十道纤细却锋利的丝线如暴雨般朝着祢豆子激射而来,丝线破空带着尖锐的呼啸,直逼要害。
祢豆子早有防备,脚下轻点身形迅速后掠,避开丝线的同时,快速发动斩击。
刀光如平静水面划过,精准利落,将迎面而来的丝线尽数斩断。
蜘蛛妈妈见状,眼底恐惧更重,双手快速挥动,周身粗壮的丝线尽数铺开。
转眼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丝网,网间还凝结着细小的骨刺,朝着祢豆子当头罩下。
“没用的,你逃不掉的!”蜘蛛妈妈强撑着说道。
祢豆子凝神静气,身形灵活躲闪,刀刃横劈竖砍,将层层袭来的丝网斩碎。
可蜘蛛妈妈的丝线源源不断,刚破一张,新的丝网又快速织成,密密麻麻的丝线将祢豆子周身空间尽数封锁。
逼得她连连后退,身上已被丝线划伤好几道浅浅血痕,火辣辣地疼。
祢豆子知道不能再被动防守,脚下步伐变幻,借着丝线间隙纵身跃起。
她的身形如流水般灵动,刀光裹挟着水汽,将周身缠绕的丝线尽数斩断,随即朝着蜘蛛妈妈直冲而去。
唯有近身缠斗,才能破解她的丝线操控。
蜘蛛妈妈脸色微变,指尖丝线猛收,缠向身旁几具尚且完整的傀儡,操控它们挥刀拦向祢豆子。
这些傀儡虽招式僵硬,却悍不畏死,三具傀儡同时出刀,刀风凌厉,死死封锁去路。
祢豆子侧身避开正面劈来的刀刃,手腕翻转,精准斩断傀儡身上丝线,傀儡瞬间失力倒地。
她刚迈步,侧边傀儡横刀已至,祢豆子弯腰堪堪躲过,刀刃扫断傀儡脖颈丝线。
可第三具傀儡的刀已近在眼前,她只能用刀身硬挡。
“铮”的脆响震得手臂发麻,身形微顿。
趁这间隙,蜘蛛妈妈的丝线瞬间缠上祢豆子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勒断骨头,还想顺势夺刀。
祢豆子咬紧牙关,拽动丝线借力欺近,攥拳砸向傀儡面门,傀儡倒地后。
她挥刀斩断腕间丝线,刀刃带风劈向蜘蛛妈妈。
她屈膝稳住身形,反手斩断丝线,刚起身,蜘蛛妈妈已欺近身前,指尖丝线如利爪抓向她的脖颈,带着致命杀意。
千钧一发间,祢豆子俯身翻滚避开,刀刃横扫斩断对方身前数道丝线,逼得她连连后退。
祢豆子喘着粗气起身,汗水混着血水滑落,身上又添数道伤口,可握刀的手依旧坚定,眼神毫无动摇。
蜘蛛妈妈再度挥动手臂操控丝线,可这次的丝线却杂乱无章,精准度大减,几番交手下来。
她早已清淅察觉,自己根本不是眼前小鬼的对手。
【怎么办,我要死了吗?这个女孩,怎么看都和那些猎鬼人不一样。】
【她很强,我拦不住了,如果让她过去,累会杀了我的!】
【累……会杀了我?】
【死?很可怕吗?】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席卷全身,过往被下弦伍累折磨的回忆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冲破了所有理智防线。
那年她不过十几岁,还是个少女。
却被累掳走,日复一日承受着无尽的折磨与恐吓。
累的丝线锋利又狠毒,稍不顺心便会将她划伤,留下密密麻麻的伤痕,疼得她彻夜难眠。
她曾拼命反抗,可换来的却是更残酷的对待。
累会用丝线缠住她的脖颈,让她在窒息边缘苦苦挣扎,阴冷地告诉她。
要么乖乖听话做他的“妈妈”,扮演那个他幻想中温柔和睦的家庭角色。
要么就被彻底撕碎。
她怕了,为了活下去只能妥协,被迫戴上虚假的面具。
做着违背本心的事,帮他操控傀儡,残害无辜的人。
可即便如此,也从未得到过半分善待,累稍有不满便会对她威胁。
那些年里,她活在无尽的恐惧与痛苦中,早已没了自我,只剩一具被操控的躯壳。
作恶的双手沾满鲜血,心底却早已被绝望填满,连死去都成了奢望。
蜘蛛妈妈捂着脑袋痛苦嘶吼,眼底满是不甘、癫狂与深藏的绝望。
她扑向祢豆子,丝线胡乱交织,却连祢豆子的衣角都碰不到。
祢豆子轻易避开所有攻击,刀光一闪便来到她身前。
只需再往前一寸,便能终结她罪恶又痛苦的一生。
蜘蛛妈妈浑身一僵,所有的挣扎瞬间停滞,浑浊的眼底褪去了所有戾气。
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疲惫、痛苦,还有一丝隐晦到极致的恳求。
她不是不想反抗,是早已被累折磨得身心俱疲。
【杀了我吧!死,或许是我唯一的解脱了!】
反抗累是死路一条,被鬼杀队斩杀,反而是她梦寐以求的解脱,是摆脱这无尽痛苦的唯一出路。
祢豆子握着刀的手骤然顿住,她敏锐地捕捉到了蜘蛛妈妈情绪的巨变,没有了之前的暴戾疯狂,只剩刻入骨髓的痛苦和对解脱的极度渴望。
祢豆子眼底的冰冷彻底褪去,原本蓄势待发的。
悄然换了模样,手腕轻转,凌厉刀光瞬间化作柔和莹润的弧线,裹挟着淡淡水汽。
刀刃落下的瞬间,没有丝毫锋利的割裂感,没有半分濒死的剧痛。
蜘蛛妈妈只觉颈间掠过一阵极轻的暖意,像久旱干裂的土地迎来了春雨。
她怔怔望着祢豆子,眼底先是一瞬的茫然。
随即被无尽的释然填满,泪水不受控制地溢出眼框,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过往那些被累的丝线划伤、被恐吓窒息、被迫作恶的黑暗岁月。
都在这春雨般的温柔里慢慢消散,紧绷了数年的神经彻底松弛。
连周身躁动的丝线都失去了力气,软软垂落,断成碎缕落在地上,没了半点声息。
她望着祢豆子眼中的悲泯,望着那把温柔的日轮刀。
嘴角缓缓漾开一抹此生从未有过的、真正轻松安宁的笑容。
那笑容干净得褪去了所有阴霾,像被春雨洗过的晴空。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感谢了祢豆子,也说出了警告。
“谢谢……小心……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