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神来过星斗森林,甚至打算在生命之湖周围长居——倒不是什么太难理解的事儿,又不是成神了就对世间的纷纷扰扰不感兴趣了,星斗森林这个世间最大的魂兽生存之地,怎么可能不来参观一下。
换千秋雨成神了,她高低也要过来踹帝天两脚,把生命之湖霸占上个十来年——世间一等一的福地,自己成神了可以不修炼不需要天地能量,这不是还有亲朋好友吗?
更何况据说海神的爱人就来自星斗森林,回娘家多正常。
以上,是属于千秋雨可理解的范围,而接下来从三眼金猊口中说出来的事,就属于她不能理解的了。
大致就是一群沉睡在生命之湖湖底的凶兽,被大陆上的神战动静吵醒了,结果刚睁开眼睛抬头一看,自家大本营生命之湖已经被人占据了。
如果是魂兽占据的,凶兽大可以一巴掌拍出去,了不起给点奖励,就当为自己看门了,可占据生命之湖的是一个人类,还是一个实力水平不低的人类。
是神。
刚打完三神之战没几天的海神——倒也不能说是人类,按三眼金猊所言,海神体内怎么看都有一半的魂兽血脉。
不过是魂兽还是人类并不重要,实力差距摆在那儿,以帝天为首的凶兽们倒也没了以往天老大我老二的作风,是准备认个怂付出点代价,让这个神离开生命之湖的——生命之湖又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魂兽地盘,可以随便让。
结果还没等凶兽们说什么呢,海神就说着什么“你等邪恶魂兽竟恬不知耻妄图占据亡兄故居,已有取死之道……”,举起了三叉戟。
就是这么直接——没有所谓的价码谈不拢,没有一言不合,当时海神是见面就准备下杀手的。
结果嘛……
凶兽好好的待在生命之湖,毛都没掉一根,倒是海神带着那个据说说出“这只有三只眼睛的魂兽身负命运之力和星斗森林气运,且自身血脉对三哥你有大用”的小舞不见了踪影。
——这就是生命之湖这片福地上发生过的神战了。
千秋雨理解不了的地方有两点,第一点:实力问题。
好在这点古月已经给出了解释,顺便挑起了她新的疑惑。
“先生我那个时代,对于诸神还没你们那么蒙昧,记载是很清淅的。”对于千秋雨的疑惑,古月的解答一如既往——时代不同,问就是你们这些动辄几万年后的人类遗失了太多传承。
然后这位似乎看上去好象很急色的,并非常规意义上的先生就跳过了话题:“而且,谁告诉你星斗森林内的最强者就只有帝天了,星斗森林能存在无尽的岁月,自然是有点底蕴在手的——比如说先生我当年贪图的银龙王遗产……”
姑且也算一个相当合理的解释。
千秋雨先是凝视了古月那几乎与她如出一辙的眸子,在古月不自然的别过脑袋后,垂下了眼帘:“我和三眼金猊争吵的第二个点,则是海神跟我映象里的海神,或者说,万年后记载的海神传说很不相符——这是当时争吵最严重的点。”
“瑞兽说的基本上没问题,只是隐去了她气极之下,骂柔骨魅兔‘贱人’‘兔子兔孙满星斗乱窜’的浑话——不过她这顿骂,也是在柔骨魅兔对她露了觊觎之心后才出口的。”
古月勾了勾唇角,笑意不明,“你去问帝天他们,大抵也是这么个版本。”
千秋雨不死心的再次问了出来:“那么海神那些话呢,完全不象是一个神该说的……”
她从小听到大的传说里,海神是救世者,是所有魂师的偶象,善良勇敢有慈悲之心,是正义的化身……再看看凶兽们描述的,不说行为,光凭那几句说出来的话,如果蒙住名字,还以为是在说什么街头混混小瘪三呢。
“关于海神说过的话这方面瑞兽一字未改,你先生我甚至可以现在为你复现出当时的场景。”古月轻笑了两声,“正巧,我找你的事也跟海神有点关联。”
她周身的慵懒气儿尽数敛去,神色一正:“现在告诉我,你对海神这个人,究竟是何态度?”
对海神什么态度……
这问题问得突兀,又透着说不清的郑重,让千秋雨一时有些怔忪。
她轻轻摇了摇头,把那股茫然甩开,挺直脊背,认真思索起该如何应答——古月此刻的神情,容不得她敷衍。
“如果我跟先生您说,完全无所谓,那肯定是假话。”她先定了调,声音平稳清淅:“毕竟海神是史莱克学院历史上最骄傲的学生,是唐门的创始人……而学生我一向以唐门弟子兼史莱克学生自居。”
她抬眼看向半空中的古月,紫色眼瞳里满是坦诚:“正如先生您所言,您也听过我在万年后的经历,该清楚史莱克与唐门于我而有着何等大恩。
“我至今都还在修炼着玄天功,每日清晨雷打不动地练紫极魔瞳……这些事,整个星斗森林都有目共睹,我从没想过遮掩。”
说到这里,她稍稍停顿,垂眸沉吟片刻。
再抬眼时,一向温和的紫眸中已多了几分锐利的光芒,语气也添了丝斩钉截铁的意味:“但要说这份尊敬有多厚重,厚到让我仰望……那倒也未必。
“其实每次听闻海神的传说,我心底都会冒出一个或许有些狂悖的念头——那些功绩,我未必做不到。”
毕竟从万年后的天梦献祭那一刻起,她的目标就从未模糊过——成神。
那就自然而然会与上一个成神的人类相对比。
天梦与伊莱克斯也一直很注重培养她这方面的心态:可以尊敬海神,可以把海神当成一个伟大人物来看,但不必觉得海神独一无二,不必神话海神,不必狂热——当一个前行者,平常心对待即可。
“那么,现在呢?”古月轻声问:“海神可就在大陆上,未曾飞升神界,如果现在他有一天站在你面前,你又会如何?”
千秋雨一愣,迟疑了片刻,又抬起双手看了看这具已经完全熟悉的身躯,“现在嘛,高高在上的传说,一个如果不伤害到我和我在乎的人,就可以不必理会的传说。”
千氏遗孤的身份如烙印般刻在骨血里,她早已接纳了“千秋雨”这个名字。
冰冷的现实早将曾经对海神的那份尊敬消磨得一干二净。
有没有为千氏复仇的念头暂且不论,如今的她,再也无法像另一个时空在冰火两仪眼时那样,光见到海神之名,便生出亲近之心……
“很好的心态。”古月赞许的声音伴随着掌声一同响起,“恭喜你,你可以跟先生我去了解一下有关于你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