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帝王登基,往往伴随着四海升平的祥瑞,可李世民迎来的却是足以倾覆社稷的滔天巨浪。求书帮 勉肺悦独
今日是李世民登基的第十六天,太极宫两仪殿的空气凝滞到了极点,仿佛只要哪怕一根针落地,都能震碎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巨大的《关中舆图》被悬挂在正中,上面用朱砂标注的行军路线,触目惊心,犹如一道道被撕裂的血痕,直逼长安咽喉。
“报——!”
一声凄厉的长啸撕破了殿外的宁静,紧接着,一名背插红翎的兵部驿卒跌跌撞撞地冲入殿内,浑身尘土,“启禀陛下!北方急报!突厥颉利可汗、突利可汗联手,举兵二十万,已破泾州!”
李世民原本正在批阅奏章的手猛地一顿,那一滴墨汁从笔尖坠落,在宣纸上晕染开一朵漆黑的墨花。
“泾州罗艺的防区。”李世民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梁师都果然还是动了。这只阴沟里的老鼠,若是没有他引路,突厥人的马蹄怎会如此精准地踏在朕的软肋上!”
“如今前锋何在?”
“回陛下!突厥骑兵全速推进,绕过坚城不攻,直插腹地!昨日已过武功县,距离长安仅百里之遥!”
百里对于全速冲刺的突厥精骑而言,不过是一日夜的路程。
殿内群臣大哗。
这哪里是叩边侵扰?
颉利可汗是看准了此时大唐皇权更迭、人心未稳,想要趁著李世民立足未稳,一口气吞下这刚诞生的贞观盛世!
李世民霍然起身大步走到舆图前,手指重重地按在了“武功”二字之上,随即向东划动。
“高陵”他喃喃自语,目光如刀,“若是朕没猜错,他们的前锋斥候此刻怕是已经到了高陵。”
七十公里。
那一刻,李世民仿佛听到了渭水北岸震耳欲聋的马蹄声,闻到了那股混合著羊膻味与血腥气的风沙。
“传朕旨意!”李世民猛地转身,“尉迟敬德!”
“末将在!”尉迟敬德大步出列。
“即刻点齐右武侯所有骑兵,朕命你为泾州道行军总管,不管你用什么办法,给朕在泾阳死死咬住突厥的前锋!朕不需要你大胜,朕只要你挫其锐气,告诉颉利,这大唐的骨头,崩牙!”
“末将领命!若放过一骑过泾阳,请斩某头!”尉迟敬接令转身,带起一阵狂风。
“急递金牌,召灵州大都督李靖即刻回防!勤王!”
一道道旨意如流水般发出,然而李世民的眉头却始终没有舒展。
突厥人的速度,太快了。
这不仅仅是兵力的问题,这是大唐防御体系的全面崩塌。
三日后,战报再传。
“报——!尉迟将军在泾阳遭遇突厥先锋,浴血奋战,斩首一千余级!”
朝堂之上稍稍松了一口气,斩首一千,这在遭遇战中已是大胜。
然而,报信兵的下一句话,却将众人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但突厥主力源源不断,如同蝗虫过境,漫山遍野皆是突厥狼旗!尉迟将军兵力悬殊,虽胜却无法截断敌军洪流,目前已被迫转入防守。突厥大军主力已越过泾阳,直逼渭水!”
李世民闭上了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斩首一千,对于拥兵二十万的颉利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此时已是八月二十八日,距离李世民登基仅仅过去了二十天。
这二十天里,他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显德殿后的书房内,李世民死死盯着舆图上那密密麻麻的关隘标注,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陛下。”房玄龄此时也没有了往日的从容,声音苦涩,“关中各处要塞,驻扎著十二军,总兵力不下二十万。可是除了泾阳一战,竟无一处关隘能阻挡突厥分毫,这”
“这什么?玄龄,你是想说,朕的这二十万大军,都是泥捏的吗?”李世民冷笑一声,那笑声中充满了自嘲与愤怒。
他当然知道为什么。
这二十万大军,有多少是真正的“唐军”?
李世民的手指重重地敲击在豳州的位置上,那里驻扎著天纪军。
“天纪军统帅张瑾乃是太上皇的老臣,资历深厚,前些日子朕为了安抚人心,还特意加封他为冠军大将军。冠军?霍去病封狼居胥才敢称冠军,他张瑾算个什么东西?”
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暴戾:“突厥大军压境,他拥兵数万龟缩在豳州城内,连个屁都不敢放!眼睁睁看着突厥人从他的眼皮子底下穿过直插长安!这就是朕的冠军大将军!”
杜如晦在一旁低声道:“陛下,还有天节军统帅李艺此人行踪诡秘,据报,突厥入寇之时,他非但没有阻击,反而有借道之嫌。若非他让开大路,突厥人怎会来得如此顺畅?”
“李艺”李世民嚼著这个名字,眼中杀机毕露,“朕迟早要活剐了他。”
一场突如其来的外患将大唐内部那尚未愈合的沉疴烂淋漓尽致地挑破在阳光下。
玄武门之变李世民虽然赢了,杀了李元吉,逼退了李渊,但他接手的这个大唐,内部依然四分五裂。
那些手握重兵的旧臣、心怀鬼胎的军阀,都在观望。
他们在等突厥人试出这位新帝的斤两。
如果李世民在渭水边倒下了,如果长安城破了,这些人立刻就会变成新的割据势力,或者向突厥称臣。
所谓的二十万关中驻军,不过是一群只能看、不能用的摆设罢了。
“陛下!如今长安城内兵力空虚,禁军不过数万,且多是步卒,如何抵挡二十万突厥铁骑?”长孙无忌急得满头大汗,“是否是否暂避锋芒,迁都”
“住口!”
李世民猛地回头,一声断喝打断了长孙无忌的话。
“迁都?朕往哪里迁?往洛阳?还是往江都?朕今日若退一步,这大唐的脊梁骨就断了!”
他走到窗前,望向北方。
此时此刻,站在皇宫的高处似乎已经能隐约看到北方天际线上那滚滚升起的黑色狼烟。
“他们以为朕刚登基,立足未稳,便可随意拿捏。”
“颉利想在渭水边看朕的笑话,想让朕跪在他面前求和”
“传朕旨意!”李世民的声音瞬间恢复了冰冷与镇定,“令,长安城四门紧闭,全城戒严!”
“令,高士廉统筹城内壮丁,分发府库兵器,准备巷战!”
“令,房玄龄留守中书省,若朕有不测”他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挥了挥手,“去吧。”
群臣退去,大殿内只剩下李世民一人。
他缓缓坐回龙椅,手掌抚摸著那冰冷的扶手。
就在这时,一名禁军校尉匆匆来报,神色古怪而惊恐。
“陛下颉利可汗派来了使者,就在宫门外候着。”
“哦?”李世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来得好快。叫什么名字?”
“执失思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