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风卷著血腥味抚过玄武门内死寂的石板路,李元吉的尸体横陈在不远处,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似乎还在盯着天空,质问著命运的不公。
而此刻,这片狭窄的天地间,只剩下了这一对原本最亲密的兄弟。
李建成浑身僵硬地坐在“忽雷驳”上,胯下的宝马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绝望,不安地刨动着蹄下的泥土。
他看着几十步外那张再次拉满的黑色大弓,看着那个曾经跟在他身后喊“大哥”的二郎,只觉得喉咙发干,像是有无数把沙砾在摩擦。
“玉奴”
李建成惨笑一声,声音嘶哑破碎,“你是说承干?没想到,到了这种你死我活的关头,你竟然还要用一个孩子来羞辱我。”
羞辱?
李世民冷哼一声。
留李建成一命,是为了儿子的眼泪,也是为了给自己留最后一条退路,一条不至于在午夜梦回时被厉鬼索命的退路。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皇权路上,不需要两条站立的龙。
“既然不想走,那就跪下吧。”
李世民低语,声音冷得像是从九幽地狱传来。
下一瞬,他那双常年挽弓射雕的手臂肌肉暴起,明光铠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弓如满月,箭若流星。
“崩——!”
弓弦震颤的余音还在空气中回荡,那支带着死亡气息的狼牙箭已经跨越了生死的距离。
李建成瞳孔骤缩,本能地想要侧身躲避,脑海中已经预演了利箭穿心的剧痛。
然而,预想中的死亡并没有降临。
那是一种利刃切入血肉的沉闷声响,紧接着是一声凄厉至极的悲鸣。
中箭的不是李建成,而是他胯下那匹神骏非凡的忽雷驳。
这匹曾随他南征北战的宝马,此刻左前膝盖骨被这一箭硬生生射爆。
狼牙箭那恐怖的穿透力直接炸碎了马的膝骨,鲜血混合著碎骨瞬间炸开。
战马在高速奔跑的惯性下骤然失蹄,庞大的身躯像是一座倾塌的小山,带着无可匹敌的动能向前狠狠栽去。
“不——!”
李建成发出一声惊恐的怒吼。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快到他根本来不及从马镫中抽出双脚。
一瞬间天旋地转。
世界在李建成眼中颠倒,坚硬的青石板路面急速放大。
“轰隆!”
一声巨响,尘土激扬。
战马沉重的身躯重重砸在地上,紧接着是一连串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断裂声。
“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撕裂了玄武门的死寂,惊起林中无数飞鸟。
李建成整个人被压在马尸之下,那条尊贵的、曾经踏遍长安繁华的右腿,此刻呈现出一个诡异至极的角度弯折著。
白森森的骨茬刺破了昂贵的丝绸裤管,暴露在空气中,鲜血瞬间染红了身下的尘土。
剧痛如潮水般袭来,瞬间淹没了李建成所有的理智与尊严。
他脸色惨白如纸,冷汗瞬间浸透了发髻,双手死死抓着地上的青砖,指甲崩裂,在石板上抓出一道道血痕。
“我的腿我的腿”
李建成痛苦地呻吟著,那个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此刻就像是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野狗,在尘埃中翻滚、抽搐。
哒、哒、哒。
马蹄声缓缓逼近。
阴影笼罩下来,遮住了刺眼的阳光。
李建成艰难地抬起头,透过被冷汗和灰尘糊住的睫毛,看到了那个骑在白马上的身影。
李世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手中的长弓已然放下,那张英武的面庞上没有任何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近乎神性的淡漠。
“大哥。”
李世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刚才射出那一箭的人不是他。
“这条腿,算是你给元吉陪葬,也算是给这大唐江山一个交代。”
李建成疼得浑身发抖,却还是咬著牙,用充满怨毒的眼神盯着李世民:“李世民!你有种就杀了我!杀了我!”
“杀了你?”
李世民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嘲讽的弧度,“不。”
李世民缓缓摇了摇头,策马绕着李建成走了一圈,像是在审视自己的猎物。
“玉奴那么喜欢你这个大伯,我要是杀了你,他会伤心的。”
说到“玉奴”二字时,李世民那冷硬的声线竟诡异地柔和了几分,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宠溺。
“所以,我要你活着。”
李世民俯下身,盯着李建成那双充血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要你亲眼看着,我是如何治理这大唐天下的。我要你看着,那个被你看不起的玉奴,是如何在我的教导下,成为这世间最耀眼的储君。”
“你断了一条腿,再也上不了马,再也带不了兵。”
“从今往后,你只能在那个阴暗的角落里做一个废人,仰望着我和承干的光芒。”
“这,才是对你最大的惩罚。”
李建成听着这番话,只觉得一股寒气从断腿处直冲心脉,比刚才的剧痛更让他绝望。
李建成突然想起那个有着一双漂亮桃花眼、总是怯生生地喊他大伯的孩子。
“秦王殿下!”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满身煞气的尉迟恭提着滴血的马槊,带着几十名精锐玄甲军冲出了树林,迅速将现场包围。
看到倒地不起的李建成和死透了的李元吉,尉迟恭眼中闪过一丝狂喜,大声喝道:“殿下!趁现在斩草除根”
“敬德!”
李世民猛地一挥手,打断了尉迟恭的话。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在尘土中痛苦喘息的兄长,随即猛地调转马头,面向那巍峨的玄武门城楼。
初升的朝阳彻底跃出云层,金色的光芒洒在他银白色的明光铠上,宛如天神下凡。
“把太子抬下去,找太医好生医治,别让他死了。”
李世民的声音传遍全场,带着不容置疑的皇者威严。
“剩下的,随我进宫!”
“这大唐的天,该变了!”
“是!!”
八百将士齐声怒吼,声浪震碎了清晨的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