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签字笔滚落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随后掉在地毯上，彻底没了动静。
这细微的声响，在此时此刻沸腾如开水般的演播厅里，本该微不足道。但对于坐在评委席正中央的苏清歌来说，却象是一声惊雷，炸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她根本没去管那支笔。
那张藏在精致狐狸面具后的脸，此刻早已失去了一贯的冷静与从容。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丹凤眼，此刻瞪得极大，瞳孔在剧烈收缩后又放大，死死地锁定了舞台中央那个黑色的身影。
太象了。
真的太象了。
不是声线，变声器把他的声音处理成了带有金属质感的低音，根本听不出原声。也不是身形，那件宽大的黑色卫衣把人裹得严严实实，连胖瘦都很难分辨。
是那个换气的瞬间。
在副歌爆发前的那个极短的停顿，那种习惯性地微微压低喉结，然后瞬间爆发的节奏感。
还有最后那个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仿佛叹息般的下沉。
这分明和昨晚林舟坐在床边，抱着吉他给她哼唱《安河桥》时的处理方式，如出一辙！
“怎么可能”
苏清歌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抓紧了扶手，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脑海里那个荒谬的猜想再次像野草一样疯长。
一个连五线谱都看不懂的家庭煮夫，一个是炸裂全场的蒙面唱将。这两个人，怎么可能重叠在一起？
可是，那种刻在骨子里的熟悉感，那种让她心脏莫名漏跳一拍的悸动，又是怎么回事？
“天呐！这是什么神仙现场！”
旁边的评委席上，一位资深的乐坛老前辈激动地站了起来，甚至忍不住拿起了麦克风抢话：
“这种唱腔，这种爆发力，还有这段戏腔的处理！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
“兰陵王是吧？我不管你是谁，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你绝对不是无名之辈，这种台风，没有十年的舞台经验根本磨练不出来！”
另一位流量歌手评委也跟着起哄：
“太绝了！刚才那一声吼，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才是男人该唱的歌！太硬核了！”
评委们的赞美声不绝于耳，观众席上的掌声更是一浪高过一浪。
唯独苏清歌，始终一言不发。
她就象是一尊精美的雕塑，静静地坐在那里，周围的喧嚣仿佛都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站在聚光灯下、戴着黑色面具的男人。
舞台上，林舟看似稳如老狗，实则慌得一匹。
他能感觉到，那道来自“狐狸小姐”的目光，就象是x射线一样，正试图穿透他的面具，把他看个精光。
“这败家娘们儿，直觉怎么这么准？”
林舟在心里暗暗叫苦。他特意换了唱腔，用了戏腔，还加了变声器，按理说亲妈来了都认不出来。可苏清歌那眼神，分明就是起了疑心。
“一定要稳住！”
他在心里告诫自己，“只要我不承认，她就没有证据。大不了回家多跪几个榴莲。”
就在这时，主持人终于把话筒递给了苏清歌。
“我们的‘狐狸’老师今天格外沉默啊。”
主持人笑着调侃，“是不是也被这位兰陵王的霸气给震慑住了？来，点评两句？”
苏清歌缓缓拿起麦克风。
她没有象其他人那样激动地夸赞技巧，也没有询问选曲的深意。
她只是微微前倾身子，那双眼睛隔着面具，直直地对上林舟的视线，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斗：
“兰陵王老师，唱得很好。”
“不过，我对你的技术不感兴趣。我只有一个问题。”
全场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好奇这位高冷天后会问出什么刁钻的问题。
苏清歌深吸一口气，目光如炬：
“请问，您结婚了吗？”
这个问题一出，不仅是林舟，就连旁边的导演严敏都愣了一下。
这是音综，不是相亲节目啊喂！
林舟握着麦克风的手紧了紧。
撒谎？还是实话实说？
如果在这种基本信息上撒谎，很容易被查出来，毕竟“兰陵王”这个身份以后还要用。
“结了。”
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机械，却掩盖不住那份坦然。
苏清歌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
她咬了咬嘴唇，继续追问，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逼问的意味：
“有孩子吗？”
林舟沉默了一秒。
他看着台下那个虽然戴着面具、但身形无比熟悉的女人，脑海里浮现出糯糯可爱的笑脸。
“有。”
他回答道，语气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哪怕是变声器也无法完全掩盖那种宠溺：
“有个女儿，很可爱，是我的小公主。”
轰——！
苏清歌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已婚。
有女儿。
女儿很可爱。
这三个条件，和林舟完全吻合！
如果说之前的唱腔只是巧合，那现在的家庭状况，简直就是铁证如山！
她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一种被欺骗的愤怒，混合着一种“原来你这么厉害”的惊喜，在她心里疯狂发酵。
林舟！
真的是你吗？
你到底还瞒了我多少事？！
主持人显然也察觉到了两人之间那种诡异的张力，赶紧出来打圆场，顺便挖掘一下八卦：
“看来兰陵王老师也是位幸福的奶爸啊！那能不能透露一下，您的太太是做什么的呢？也是圈内人吗？毕竟您的唱功这么好，太太应该也不差吧？”
这是一个送命题。
如果是林舟，他的太太就是苏清歌本人。
如果承认是圈内人，那就是自爆卡车。
林舟站在舞台中央，背后的冷汗已经浸湿了卫衣。
他看着苏清歌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知道这是最后的博弈。
承认？
不行。
一旦掉马，以后还怎么吃软饭？还怎么过安生日子？
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正盯着他呢。
林舟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站姿，让自己的状态看起来更加放松、随意。
他举起麦克风，沉默了两秒。
然后，当着全场观众，当着苏清歌的面，缓缓摇了摇头。
“不是。”
变声器传出的声音冷漠而坚定，没有丝毫的尤豫：
“她不是圈内人。”
“她不懂音乐，也不懂艺术。”
“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会在家里给我做饭、等我回家的家庭主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