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缝里的那个故事还在继续。
林舟的声音温柔低沉,透著一股子让人安心的韵律感。
苏清歌靠在走廊冰凉的墙壁上,手心里全是冷汗。
太像了。
那种说话时特有的、微不可察的停顿,那种尾音下沉的习惯。
简直和那个经过变声处理的“麒麟”导唱一模一样。
“难道”
一个荒谬至极的念头,像野草一样在她脑子里疯长。
但很快,她又摇了摇头,试图把这个想法甩出去。
怎么可能?
林舟是谁?
是一个连五线谱都认不全、去ktv只会吼《好汉歌》的音痴。
是一个除了做饭带娃、偶尔耍耍嘴皮子,毫无艺术细胞的家庭煮夫。
他要是麒麟,那母猪都能上树,国足都能夺冠。
“苏清歌,你真是疯了。”
她自嘲地按了按太阳穴,“大概是最近太累,出现幻听了吧。”
正准备转身回房,一段模糊的记忆突然像闪电一样击中了她。
那是三天前。
也是在这个家里,厨房。
那天林舟正在炸丸子,心情似乎不错,嘴里一直哼哼唧唧著一段旋律。
当时她在客厅看报表,嫌他吵,还吼了他一句。
那时候他哼的是什么来着?
“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
旋律断断续续,不成调子,甚至还有点跑调。
但现在回想起来,那个旋律的走向,那个起承转合的节点。
分明就是《传奇》!
轰——!
苏清歌的脚步猛地顿住,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逆流。
如果是巧合,这也太巧了吧?
新歌今天才发布,他三天前就在哼?
除非
这首歌,本来就是他写的!
或者是,他早就见过那个“麒麟”?
苏清歌眼神一凛,原本打算回房的脚步硬生生转了个弯,径直走向了楼下的餐厅。
她需要验证。
半小时后,晚餐时间。
餐桌上摆满了林舟精心烹制的四菜一汤,色香味俱全。
林舟系著围裙,正耐心地给糯糯剥虾壳。他动作熟练,神情专注,完全就是一个二十四孝好爸爸的模样。
“老婆,吃饭啊,发什么呆?”
林舟把剥好的虾仁放进苏清歌碗里,笑得一脸憨厚,“今天的虾特别鲜,你尝尝。”
苏清歌没有动筷子。
她坐在那里,手里紧紧攥着手机,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林舟脸上来回扫射。
“林舟。”
她突然开口,声音有些紧绷。
“嗯?怎么了?菜咸了?”林舟头也不抬,又给糯糯夹了一块排骨。
苏清歌没说话,只是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连接蓝牙音箱。”
“播放——《传奇》。”
下一秒。
那首空灵、悠扬,火遍全网的《传奇》,在餐厅顶级的环绕音响中炸响。
音量开得很大,甚至有点震耳欲聋。
前奏流淌,歌声响起。
苏清歌死死盯着林舟,不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微表情。
她在等。
等他露出破绽,等他露出那种“创作者特有的自豪”,或者哪怕是一瞬间的慌乱。
然而。
林舟的反应,让她大跌眼镜。
他皱了皱眉,似乎觉得声音太大了,伸手掏了掏耳朵,一脸嫌弃地嘟囔道:
“老婆,吃饭就吃饭,放这么大声干嘛?容易消化不良。
“这歌你觉得怎么样?”
苏清歌没理会他的抱怨,身子前倾,紧紧逼视着他。
林舟把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点评:
“也就那样吧。”
“还行?”
苏清歌眯起眼睛,“全网都说这是神作,是天籁,你觉得就还行?”
“嗨,那是他们没见过世面。”
林舟咽下嘴里的肉,摆出一副指点江山的架势,虽然那样子看起来更像是胡说八道:
“你看这歌啊,调子起得那么高,跟那这就上不来气儿似的。而且这一句”
正好音响里唱到“想你时你在天边”。
林舟跟着哼了一句:
这一嗓子出来,简直是车祸现场。
跑调跑到了姥姥家,高音上不去,低音下不来,中间还居然破音了!
那声音,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老公鸭,在临死前发出的最后一声惨叫。
难听。
极其难听。
连正在啃排骨的糯糯都嫌弃地捂住了耳朵:“爸爸别唱了!难听死啦!糯糯耳朵要坏掉啦!”
林舟却不以为意,反而一脸得意地摊了摊手:
“你看,我就说这歌不行吧?稍微一唱就破音。”
“要我说,还不如《两只老虎》来得顺口,朗朗上口,老少皆宜。”
“老婆,你品味变差了啊,这种歌也能听哭?”
说完,他又夹了一筷子青菜,吃得那叫一个香。
苏清歌:“”
她看着眼前这个五音不全、审美“独特”、对神曲嗤之以鼻的男人,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
假的。
肯定是我想多了。
就他这破锣嗓子,就他这不仅跑调还迷之自信的音乐素养,怎么可能是那个惊才绝艳的“麒麟”?
三天前他哼的那几句,估计也就是在大街上或者哪里偶然听到的deo片段吧。
毕竟“麒麟”那么神秘,或许早就来过云顶庄园附近采风也不一定。
“行了,别唱了,要命。”
苏清歌揉了揉眉心,关掉了音响,心里说不出是失落还是松了一口气。
虽然那个猜测很诱人,但理智告诉她,现实往往是骨感的。
林舟就是林舟。
是那个会做饭、会带娃、偶尔有点小聪明的软饭男,而不是什么隐藏的大神。
“吃饭吃饭。”
林舟见她关了音乐,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好险。
差点就露馅了。
刚才那一声破音,可是他动用了毕生演技才挤出来的,嗓子现在还疼呢。
要是让老婆知道那歌是他写的,再联想到“麒麟”这个马甲
那以后还怎么安心吃软饭?不得被抓去公司当苦力天天写歌?
这可不行。
他的志向是躺平,是老婆孩子热炕头,可不是当什么乐坛教父。
一顿饭,吃得各怀鬼胎。
饭后,保姆王姨把糯糯带去洗澡了。
客厅里,只剩下林舟和苏清歌两个人。
巨大的落地窗外,夜色迷离,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
危机解除了。
不仅仅是公司的危机,还有苏清歌心里的那个疙瘩。
虽然林舟不是麒麟,但他这几天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实打实地维护这个家。
苏清歌靠在沙发上,看着正在收拾桌子的林舟。
暖黄色的灯光打在他身上,勾勒出宽阔的背部线条。
她突然觉得,这个男人,虽然没有惊天的才华,没有富可敌国的财富,但他给了她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感。
“老公。”
苏清歌突然开口,声音软软的,像是刚喝了一杯微醺的红酒。
“嗯?放那别动,我来收。”
林舟头也不回,正专心致志地擦桌子。
“别擦了。”
苏清歌站起身,光着脚踩在地毯上,一步步走到他身后。
她伸出双臂,环住了林舟的腰,脸颊贴在他温热的后背上,轻轻蹭了蹭。
“公司的事解决了,股价涨回去了,对家也闭嘴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还有一种只有在极度放松时才会流露出的妩媚:
“这么大的喜事,我们是不是该好好庆祝一下?”
林舟擦桌子的手一顿。
他缓缓转过身。
入目所及,是苏清歌那张近在咫尺的绝美脸庞。
她微微仰著头,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寒霜的丹凤眼,此刻却像是盛满了蜜糖,波光流转,眼尾泛著一丝勾人的红晕。
眼神拉丝。
赤裸裸的拉丝。
“庆庆祝?”
林舟喉结滚动了一下,感觉嗓子有点发干,“怎怎么庆祝?我再去炒两个菜?还是开瓶红酒?”
“俗。”
苏清歌轻哼一声,手指轻轻勾住他的衣领,往下拉了拉。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呼吸交缠在一起。
“不吃饭,也不喝酒。”
她踮起脚尖,凑到林舟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耳廓上,声音低得像是一声叹息,却又带着足以燎原的火星:
“今晚我把我自己奖励给你,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