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的新工作室位于深城一个新兴的文化艺术园区内，由一处旧厂房改造而成，保留了部分工业元素，挑高惊人，空间开阔。室内设计是她亲自参与的，简洁明快，巨大的落地窗引入了充足的自然光，工作区、会客区、甚至一个小小的茶歇区划分有序。墙上挂著几幅她不同时期的作品，包括那幅在拍卖会引起风波的《冥想者》的高清摄影图（原作在韩馆长那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松节油和咖啡混合的味道，典型的艺术家工作室气息。
李默到得稍早，手里拎着一盆造型别致的日本黑松盆景——他知道林薇喜欢有生命力的绿色点缀空间。工作室里已经有几位先到的客人，主要是林薇在艺术圈的朋友：一位独立策展人，一位做陶艺的青年艺术家，还有两位看起来是藏家或赞助人模样的中年男女。大家正在欣赏墙上的一幅新作草稿。
“李默！”林薇看到他便迎了上来，今天穿了一身亚麻质地的宽松衣物，头发随意挽起，比起晚宴上的精致，更多了几分随性自在的艺术家气质。她接过盆景，眼睛弯起：“这个好，正好缺一点硬朗的绿色。谢谢！”
“恭喜乔迁。”李默将带来的一瓶不错的香槟递给旁边帮忙的助理，目光扫过工作室，“地方很棒，视野和光线都没得说。”
“折腾了几个月，总算有点样子了。”林薇引他参观，低声说，“苏雨桐那边，我约了她经纪人明天下午来工作室细谈。先看看具体方案再说。”
李默点点头，没多问。这是林薇专业领域的事情，他充分尊重她的判断。
暖房聚会很轻松，没有繁文缛节，就是朋友间喝喝东西，聊聊天，看看画。策展人和那位陶艺家对李默带来的黑松盆景很感兴趣，聊起了东方审美中的“侘寂”美学。李默对此了解不多，但能听懂一些，偶尔插话也能说到点上，让人感觉他并非纯粹的商人。
那位藏家模样的男士姓胡，是本地一位实业家，主要收藏中国近现代书画，但对当代艺术也开始关注。他和李默聊起了最近的艺术市场，感慨好的作品越来越难找，价格也越来越高。
“李总也玩收藏？”胡总试探著问。
“刚开始接触，主要是学习。”李默谦逊道，“跟着韩馆长和几位前辈长长见识。”
“韩馆长？”胡总眼睛一亮，“那可是真正的高人！李总能入韩馆长的眼，肯定不简单。最近韩馆长那边是不是收了一件不错的赵大师早期雕塑？”
消息传得真快。李默微微一笑：“是有这么回事，我也是碰巧。” 他不愿多谈，巧妙地将话题引向胡总自己的收藏。
暖房聚会结束，李默帮忙送走客人，最后才离开。林薇送他到门口，夜色已深，园区里很安静。
“今天谢谢你过来。”林薇倚在门边，路灯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
“应该的。”李默看着她，“合作的事，别太有压力。觉得合适就做，不合适就拒。不用考虑其他因素。”
“我知道。”林薇笑了，“快去忙你的吧，李大老板。”
第二天下午，李默正在听赵启航汇报关于网路安全赛道的初步调研结果，手机震了一下，是林薇发来的简短信息：“谈完了。合作接，纯商业，方案挺专业，报酬可观。晚上细说。”
李默回了个“好”字，便将注意力拉回会议。赵启航的调研显示，随着数字化转型加速和地缘政治因素影响，企业级网路安全，尤其是涉及关键基础设施和数据的主动防御、威胁情报、应急响应服务，市场需求呈现爆发式增长，且毛利率很高。但国内这个领域，头部公司多集中在几家上市公司和少数几个“国家队”背景的厂商，初创公司虽然技术各有特点，但普遍面临客户信任、销售渠道和持续研发投入的挑战。
“我们之前帮陈浩公司找的那个‘老k’，他代表的这种顶级小型化、精英化的实战团队，其实是这个市场里一个很特殊的存在。”赵启航分析道，“他们不追求规模，接最棘手、最昂贵的活，口碑在顶级圈子里流传，几乎不做市场推广。这种模式利润率极高，但天花板也明显，而且极度依赖核心人员的个人能力。”
李默若有所思：“能不能把这种精英实战能力，与更产品化、平台化的技术结合起来？或者，投资一家有扎实技术产品、但缺乏顶尖实战经验和品牌背书的初创公司，然后通过某种方式，引入‘老k’这类资源作为其‘特种部队’或‘专家顾问团’，提升其整体服务能力和溢价？”
赵启航眼睛一亮：“这个思路有意思！的双轮驱动。我这边继续物色合适的标的，同时要不要试着再接触一下‘老k’？看看有没有可能创建一种更松散但稳定的合作关系，比如成为我们未来投资的网路安全公司的‘外脑’或‘战略顾问’？这种高手，钱未必是唯一吸引力。”
“可以尝试，但一定要谨慎，姿态要低，充分尊重对方的规则和隐私。先通过陈浩公司那边表达进一步感谢和长期咨询的意向，投石问路。”李默指示道。他知道，对待“老k”这种人，不能用普通的商业逻辑。
处理完公司事务，傍晚时分，李默接到了周韵的电话。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李总，您上次让我留意的那个特种气体监测项目，有进展了。创始人被您的背景和资源打动，愿意优先跟您谈，估值也可以商量。另外，我这边还有一个新的发现，跟您最近可能感兴趣的网路安全有关。”
“哦？周总请说。”
“我有个表弟，在北美一家顶尖的网路安全公司做核心研发，最近有回国的意向。他们团队几个人，华人为主，专精于ai驱动的未知威胁检测和自动化响应，技术在国际比赛上拿过奖，手里有核心算法专利。他们对国内的市场和资本环境不熟，正在寻找合适的落脚点和启动资金。我觉得，这或许是个比单纯财务投资更有价值的机会。”周韵娓娓道来。
李默心中一动。这确实是意外之喜。既有海外顶尖技术背景，又有回国创业意愿的成熟团队，正是眼下国内硬科技投资最稀缺的资源之一。
“资料方便发我看看吗？另外，如果方便，是否可以安排一次非正式的交流，就在深城，我请他们喝茶。”李默立刻回应。
“没问题，我来协调。”周韵爽快答应，“李总果然雷厉风行。”
晚上，李默和林薇在一家私房菜馆吃饭。林薇详细说了和苏雨桐团队见面的情况。对方准备充分，给出了详细的v视觉设计方向（确实认真研究过林薇的作品），联名艺术衍生品的初步构想也很有商业头脑，而且开出的设计费和版权分成比例非常优厚。经纪人全程专业，只谈艺术和商业，没有提及任何私人话题。
“看来她是真的想认真做点有质感的合作，提升自己的艺术形象，而不只是玩票或者”林薇顿了顿，“或者其他目的。至少在工作层面，她是专业的。所以我接了。合同会由我的律师仔细看过。”
“挺好的。”李默给她夹了块鱼，“专业的事交给专业判断。需要法务或者商务上的支持，我这边有人。”
“嗯，知道啦，我的幕后大老板。”林薇开玩笑地说，随即又想起什么，“对了，苏雨桐那边提了个小请求，说电影首映礼的时候，希望我能以合作艺术家的身份出席，也邀请你作为‘重要合作伙伴’一起，算是为联名产品预热造势。我暂时没答应，说要考虑一下，也问问你的意思。”
李默微微皱眉。首映礼？那种众星云集、媒体聚焦的场合，他本能地想要避开。但这是林薇工作的一部分，他如果直接拒绝，可能会让她为难。
“时间还早，到时候看情况吧。如果不涉及太多不必要的曝光，我可以陪你出席。”李默给出了一个比较灵活的回答。
“我就这么跟她说。”林薇点点头，显然也不想李默因此感到不适。
两人边吃边聊，话题从工作转向生活。林薇说起工作室隔壁搬来了一个做现代舞的团队，每天下午都能听到隐约的音乐和节奏感，挺有意思。李默则提到最近在看的几本关于城市历史和设计的书，觉得深城某些区域的老建筑改造很有意思。
饭后，两人没有急着回去，而是在附近的创意街区散步。夜晚的街区很热闹，各种特色小店、咖啡馆、小酒馆灯火通明，年轻人来来往往，充满了活力。他们像一对普通情侣一样，牵着手，漫无目的地走着，偶尔停下来看看橱窗里有意思的设计。
“有时候觉得，这样的时刻真好。”林薇忽然轻声说，“不用想展览、市场、合同，也不用想投资、估值、竞争。就是走走，看看，说说话。”
李默握紧了她的手：“嗯。以后多抽点时间，就这样。”
他知道，无论事业扩展到多大，财富积累到多少，这些平凡而真实的相处，才是生活中最珍贵的锚点。
散步结束，送林薇回工作室（她最近有时会住在工作室楼上的小套间），李默独自驱车返回。车载广播里播放著深夜的音乐节目，是一首舒缓的爵士乐。
他想着今天一天的信息：林薇的新合作，网路安全的新方向，周韵带来的海外技术团队机会每一件都在推动着他的世界向前滚动。
财富的雪球早已不是简单的数字叠加，而是在产业、投资、人脉、乃至生活方式等多个维度上，构筑起一个复杂而稳固的生态系统。他身处其中，既是推动者，也是受益者，更是掌舵者。
前方，苏雨桐的首映礼或许是个小小的考验，网路安全的新布局充满挑战但也蕴含巨大机会，海外团队的接触可能开启新的投资篇章。而身边，有林薇这样能彼此理解、互相支撑的伴侣，让他感到踏实。
车子驶入小区地库，周围安静下来。李默锁好车，走向电梯。电梯镜面映出他平静的面容。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而他，早已习惯并享受这种在风浪中稳步前行的感觉。明天，又将迎来新的挑战和可能。他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