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的傍晚，天空呈现一种温柔的粉紫色。李默按照约定，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休闲西装，准时来到林薇新展所在的画廊。这次展览的规模比上次预展大了许多，占据了画廊整整一层，主题“虚境之痕”几个字被设计成光影交错的效果，投射在入口处。
画廊里已经人头攒动。除了艺术圈的人士，李默还看到了几位在游艇聚会上见过的面孔，包括那位冯总，他正和一位艺术评论家交谈。看来，林薇这次展览的规格和关注度，确实提升了。
林薇穿着一袭烟灰色的缎面长裙，妆容精致，正被几位记者和藏家围在中间。她看起来有些紧张，但眼神明亮，努力应对着提问。看到李默进来，她远远地投来一个眼神，像是找到了定心石。
李默没有立刻过去，而是先沿着展厅缓缓观看。林薇的新系列作品，将他那天随口建议的“材质冲突”理念发挥得淋漓尽致。画布上镶嵌著废弃的电路板、老式软盘、甚至是一小块拆自旧手机的oled屏幕，播放著循环的、扭曲的数字影像。颜料不再是唯一的主角，它与冰冷的电子元件、闪烁的像素光芒交织、对抗、融合，形成一种强烈的视觉和观念冲击。每幅作品旁边都有简短的文字说明，探讨数据洪流中的个体记忆、物理载体消亡后的情感驻留等命题。
李默看得很仔细。他不懂艺术理论，但能感受到这些作品扑面而来的力量感和思考深度。林薇确实找到了自己的语言。
“李总，也对当代艺术感兴趣？”一个温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李默转头，是冯总。他笑着和冯总握手：“冯总好。来支持朋友。这些作品，很有冲击力。”
“是啊，林小姐才华横溢。我太太是学艺术的，对这些很着迷，非拉我来看看。”冯总笑道，压低声音，“上次游艇上聊过后，我回去就让技术团队评估了你们的sq，对我们电池管理系统的嵌入式开发环境很有帮助，尤其是模拟多核异构平台那部分。回头让我助理联系你们商务，先采购一批许可。”
“太好了，感谢冯总支持。我们一定做好服务。”李默心中一喜，这又是一笔不错的订单，而且来自高价值的新能源领域。
两人正聊著，一阵不大和谐的喧哗从展厅另一头传来。只见孙俊（孙少）又出现了，这次身边除了跟班，还多了两个看起来流里流气的年轻人。他正指著墙上林薇一幅镶嵌了多块破碎电路板、颜料泼洒如爆炸效果的作品，声音不小地评论：“这什么玩意儿？电子垃圾拼贴画？这也叫艺术？我看是哗众取宠！林薇，你是不是江郎才尽，开始搞这种噱头了？”
周围的人都皱起眉头。林薇脸色发白，咬著嘴唇，想反驳又似乎不愿在开幕场合冲突。
画廊负责人徐总（上次帮林薇说话那位）立刻上前，沉着脸：“孙少，请你注意场合。今天是林薇女士的个展开幕，不欢迎无礼的评论。”
“我怎么无礼了？我有发表观感的自由！”孙俊仗着人多，加上可能喝了些酒，更加放肆，“我好歹也是华艺资本的少东家，投资过多少艺术家？我看她就是不行！这种破烂玩意儿，白送我都不要！”
他旁边一个跟班起哄：“就是！孙少什么好东西没见过？这种垃圾，也就骗骗外行！”
气氛一下子变得尴尬又紧张。不少宾客露出厌烦的表情，但碍于孙俊的家世（华艺资本在本地艺术投资圈确实有些分量），不愿直接出头。
李默眼神冷了下来。他正要上前，却见那位冯总忽然大步走了过去。
冯总个子不高，但气场沉稳。他直接走到孙俊面前，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年轻人，说话要积口德。艺术的价值，不是你口袋里有几个钱就能定义的。林小姐的作品，探索的是这个时代最真切的困惑和可能，你看不懂，可以闭嘴学习，不要在这里丢人现眼。”
孙俊被冯总的气势一慑，但随即恼羞成怒：“你谁啊？敢这么跟我说话？”
冯总身后的助理上前半步，低声道：“冯总是‘星源材料’的董事长。”
星源材料！在场不少人都知道，这是国内新能源电池正极材料的头部企业之一，市值数百亿，冯总本人更是业界举足轻重的人物。其分量，远非一个靠父辈做艺术投机基金的“孙少”可比。
孙俊脸色变了变，显然知道星源材料和冯总的分量，气焰顿时矮了半截，嘟囔道：“我我就是说说我的看法”
“你的看法很廉价，而且充满了无知和傲慢。”冯总毫不客气，“现在，请你离开，不要影响其他嘉宾欣赏艺术。”
徐总也立刻示意保安。孙俊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在众人或鄙夷或看戏的目光中，灰溜溜地带着人走了。小插曲迅速平息，但冯总仗义执言的举动，赢得了不少人的好感，也让林薇感激不已。
李默走到冯总身边，低声道谢：“冯总，刚才多谢了。”
冯总摆摆手：“看不惯而已。真正做事、搞创作的人，不该被这种纨绔子弟欺负。”他看了看李默，意味深长地笑道，“李总的朋友，果然都不简单。”
画展顺利进行。林薇的作品获得了不少严肃藏家和评论家的认可，当场就有几幅标价不菲的作品被贴上了红点（表示已售）。李默看到林薇在人群中，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又充满成就感的笑容。
当晚的画展庆功宴，李默自然在邀请之列。宴会上，林薇特意过来敬酒，眼睛亮晶晶的：“今天真的谢谢你，还有你的朋友。”
“是你自己的作品够好。”李默和她碰杯，“恭喜你，薇薇。”
林薇脸颊微红，嗯了一声，一饮而尽。
几天后，王总那边传来捷报。明瞳科技根据李默的建议，深度分析了试点收集的生产数据，形成了一份极具价值的“工艺优化潜力报告”，直指该集团生产线上几个长期存在但未被量化解决的痛点，并提出了具体的、基于他们检测数据的改进方向。这份报告被直接递送到了集团分管生产的副总裁手中，引起了高度重视。
与此同时，顾先生那边不知用了什么方法，查到了那个力推国外产品的副总与那家国际巨头之间存在一些不太合规的利益往来线索（并未明说，但暗示足以形成压力）。几方面因素叠加，集团高层会议最终拍板，不仅没有中止明瞳的试点，反而扩大了合作范围，并正式将明瞳列入核心供应商名录。明瞳科技一举站稳脚跟，估值应声而涨。王总在电话里对李默不吝赞美：“李总，你这招‘数据反哺、价值升维’，真是神来之笔！老郭他们团队对你佩服得五体投地！”
李默只是笑笑。他清楚，自己只是提供了一个思路，真正的功劳是明瞳团队的执行力和王总、顾先生等人的资源运作。
随着星瀚、星源材料等标杆客户的订单落地，以及明瞳科技案例的间接背书，sq在to b开发者工具领域的知名度迅速打开。越来越多的科技公司，特别是那些涉及复杂硬体、嵌入式系统或需要快速搭建测试环境的企业，开始关注和试用sq。默行科技的办公室显得越发拥挤，新招聘的两名开发工程师和一名产品运营已经入职，欧晨终于可以更专注于技术架构，孙浩也开始尝试一些初步的市场运营工作。”和“团队知识沉淀”。除了强大的本地沙箱，还将提供轻量级的云端环境管理和团队配置模板共享功能，让团队协作和新人上手更加无缝。这个方向得到了欧晨和团队的一致认同，研发工作紧锣密鼓地展开。
个人财务方面，李默简单做了个统计。芯速科技的b轮成功，他当初那点象征性投资，账面价值已经翻了近四倍。明瞳科技挺过危机，估值提升，他作为微小股东，资产也相应增值。sq公司虽未进行新一轮融资，但业务增长迅速，潜在估值早已远超初期投入。悦榕湾的房产在深城楼市微涨的背景下继续升值。加上其他理财收益，他的个人总资产，已经稳稳地跨过了某个曾经觉得遥不可及的门槛。
但他并没有因此膨胀。他给父母的电话里，依旧说自己“公司还行，能养活自己”，只是不经意地提起，听说老家县城旧城改造，他一个“朋友”在那边负责一个惠民项目，可以帮家里老房子所在的片区争取到更好的改造方案和一点补偿优惠。父母将信将疑，但听他说得有理有据（李默确实通过顾先生的关系，间接了解到负责那片区改造的公司，并“友好地”打了个招呼），也就高兴地答应了。
周末，李默难得清闲，开车去郊区一个新建的高尔夫练习场。他并不热衷这项运动，但王总约了他，说徐老也在，一起轻松一下。
绿草如茵的练习场上，徐老挥杆动作娴熟优雅，完全看不出年近七旬。王总和李默在旁边挥汗如雨地练习。
“李默啊，最近动作不小。”徐老打了几杆，走到休息区，接过毛巾擦了擦汗，“星源材料的订单，明瞳的破局，还有你那个sq，听说在硬科技圈子里开始有名气了。”
“都是运气，加上各位前辈提携。”李默递上一瓶水。
“运气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徐老看着他，“我听老王说，顾先生对你评价也不错。怎么样，有没有想过，把步子迈得再大一点？”
李默心中微动：“徐老的意思是？”
“你这个人，技术嗅觉好，产品感觉对，也有破局手腕。现在资本市场上，缺的不是钱，是好的项目和能把项目做成的掌舵人。”徐老缓缓道，“你有没有考虑过，以你现在的积累和圈子，主导发起一个小的、聚焦在硬科技和产业升级早期阶段的天使基金？不用太大，一两亿的规模，专门投那些技术扎实、但可能缺了点产品化思维或市场破局能力的团队。你来做gp（普通合伙人），我们几个老家伙，包括顾先生那边，可以给你做lp（有限合伙人），出大部分钱，也给你背书。”
王总也凑过来：“是啊，李默。你现在自己投点小钱，帮人看看项目，都是散兵游勇。成立个基金，名正言顺，资源可以更集中，影响力也完全不同。你自己公司的sq，也可以作为基金投后服务的一个工具平台，相辅相成。”
李默沉默了。这个提议的诱惑力巨大。这意味着他将从一个“有点眼光的个人投资者”和“小公司创始人”，正式跃升为“基金管理人”，进入投资圈的核心舞台，掌握更大的资金和资源调配能力。徐老和王总愿意出资背书，更是难得的机会。
但他也清楚其中的风险和责任。管理基金意味着更复杂的利益关系、更严格的合规要求、更沉重的投资决策压力，必然会占用他大量的精力，影响sq公司的深度运营。
“徐老，王总，非常感谢二位的信任和厚爱。”李默思考片刻，诚恳地说，“这对我来说，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机会。但我需要一点时间认真考虑，也需要和我的合伙人（指欧晨）沟通一下，确保sq的发展不受影响。而且，我对基金管理完全是新手，需要学习的东西太多。”
徐老点点头，露出欣赏的神色：“不急于答复，慎重是对的。你有这个态度，我们就更放心了。基金的事可以慢慢筹划，先以顾问或者联合发起人的身份参与一些项目也行。总之，这个门，我们给你留着。”
“谢谢徐老！”李默真心感激。
离开高尔夫练习场，李默心潮起伏。财富的增长已进入惯性轨道，但事业的疆域和个人的角色，似乎又到了一个新的十字路口。是继续深耕sq，将其做成一个伟大的产品公司？还是借势而上，踏入更具杠杆效应的投资领域，去影响和助力更多的创新？
或许，未必需要二选一。sq是他的根基和试验田，投资是他扩展视野和影响力的翅膀。两者可以协同，就像徐老说的，相辅相成。
他想起林薇画展上那些充满冲突与融合的作品。他自己的生活与事业，何尝不是在进行着类似的“融合”？！您下周有空来看一下吗？”
李默笑了，回复：“太好了！周一上午我们详细过。”
又一条消息进来，是林薇：“画廊要给我做个专访，问谁对我的创作影响最大我提到了你那天在云吞面店说的话。可以吗？（一个害羞的表情）”
李默笑意更深：“是我的荣幸。”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深城的道路纵横交错，延伸向无数个充满可能的未来。而他，手握选择权，正从容地走在其中一条愈发宽广的道路上。燎原之势，已现端倪。下一步，是点燃更大的火把，照亮更远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