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杂货铺旁,梁慎从里面购买了两瓶冰镇的汽水。
“嗤!”
随着上面的盖子解开。
略微带着橙子味的气体顿时从里面窜了出来。
两人手里拿着瓶子,轻轻一碰,这才把里面的汽水一饮而尽。
“虽然对你来说可能没什么用,但我还是想对你说句谢谢。”
梁慎深吸一口气。
说出这样一番话,对于他而言,好象是需要耗费很大的勇气。
王极真平静的看着他,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梁慎说,“你应该有察觉到,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对你的态度并不好。”
王极真依旧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梁慎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老家是城北贫民窟的。我爹是个烂人,整天就知道喝酒。我妈一个人拉扯我长大,累死累活,还是吃不饱肚子。那年她病了,我跑出去偷药,被人逮住,差点给打死。”
“是师父救了我,那时候他刚回到岭阳,把我从人堆里面拎了出来。
后来还掏钱给我妈治病。如果没有师父,现在我恐怕早已经不知道烂在路边的那个臭水沟了。”
“所以这玩意儿……”
他把手指握紧成拳,用力挥舞了一下,“对我来说,就是我的命。”
“我拼了命才抓在手里的东西,你随随便便就拿到了。我不服气,我觉得不公平。可这个世界上哪来的那么多公平。”
“师父对我有再造之恩,今天那帮家伙踩在他脸上,我却只能在一边看着,我来……”
梁慎说不下去了,低着头。
肩膀开始颤斗。
他用手背抹着眼睛,但眼泪还是从指缝里流了出来。
“我要是就这样看着,从今往后,每次做梦想到这件事情,我都会羞愧的想要自杀。”
“王同学、谢谢、谢谢你……”
梁慎再也说不下去了。
王极真伸手,重重拍了下他的肩膀,“谁都有力不从心的时候。”
“重要的是把这样的耻辱记在心里,不要让同样的事情再发生第二次了。”王极真说。
梁慎抬起头,眼睛通红的看着他。
王极真把瓶子里最后一口汽水喝完,空瓶子放在杂货铺前的台阶上。
“先走了。”
王极真摆摆手,朝着街道的另一头走去。再也没回头。
等王极真回到家,刚好是正午。
等用过午饭。
王极真便直接来到训练室里,并且吩咐任何人都不要打扰。
房间里,他从怀中郑重地取出了那本用蓝布包裹的小册子。
解开布包,露出里面泛黄的纸页。册子不厚,封面上没有写字。
他翻开第一页。
上面画着一幅人体的经络图,线条流畅,旁边用红色的朱砂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
王极真一页一页地翻看下去。
册子上记载的内容非常详细,将虎形拳的每一招每一式,都和特定的呼吸节奏一一映射。什么时候该吸气如长鲸吸水,什么时候该呼气如利箭破空,什么时候又需要将一口气憋在胸腹之间,引而不发。
整套呼吸法运转下来,大概需要一刻钟的时间,并且毫无间隙,一气呵成。这对修炼者的身体素质和控制力,都有着极高的要求。
而要将这套复杂的呼吸法,完美地融合到刚猛爆烈的拳法之中,难度更是成倍增加。
王极真合上册子,在房间中央盘腿坐下。
他闭上眼睛,开始尝试按照册子上的方法调整呼吸。
一开始很不习惯。
他的呼吸时而急促,时而停滞,胸口象是堵了一块石头,憋得他脸颊涨红。
但王极真的天赋很好,很快便掌握了其中的诀窍。
他的呼吸平稳而悠长,象是海边的潮汐,一起一落,循环往复。一股热流从丹田升起,随着呼吸的节奏,开始在四肢百骸间流淌。
他站起身,拉开了虎形拳的架势。
这一次,他将呼吸法融入了拳招之中。
随着他一招一式地打出,体内的气血也跟着奔涌起来。每一次吸气,都象是把周围的空气抽入肺腑,肌肉随之绷紧;每一次呼气,拳头打出,力量便毫无保留地爆发出去。
几套拳法打下来,王极真的身上已经大汗淋漓,蒸腾的热气将他笼罩。但他没有感到丝毫疲惫,反而觉得精神越来越好,身体里有使不完的力气。
练功的间隙,他从旁边的包裹里切下一大块太岁肉,直接塞进嘴里。
冰凉的胶状物滑入腹中,立刻化作一股更加庞大的暖流,导入他体内奔腾的气血之中,如同给燃烧的火焰添了一大桶油。
王极真能清淅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着惊人的变化。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骼,都在这股内外结合的热流冲刷下,变得更加坚韧,更加强大。
王极真将目光从上面收回,眼神平静。
他能感受到,随着太岁肉当中的能量被自己身体消化吸收,这股力量正在不断的积蓄。就象是大坝后面不断上涨的洪水,距离冲破那个束缚自己的临界点,已经不远。
就在这两天的时间。
他拿起毛巾擦了擦汗,再次从包裹里切下一块太岁肉。然后再次拉开拳架,沉浸在周而复始的修行当中。
……
城南,新阴流武馆。
午后的阳光正烈,但武馆内部却是一片昏暗。厚重的窗帘拉得密不透风,只有一道细微的缝隙,漏进一束笔直的光。光束穿过弥漫在空气里的尘埃,象一把利剑,斜斜地钉在榻榻米上。
小田信玄跪在地上,额头紧紧贴着冰凉的地板。他的身上还缠着绷带,动作稍大一些,腹部就传来阵痛。
他的面前,端坐着一个男人。
光线太暗,只能看到一个魁悟的轮廓。那人穿着深色的武士服,双肩宽阔,腰背挺得笔直,象一尊沉默的石象。
他叫柳生真影,是剑圣柳生宗望的亲传弟子。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属下无能,给新阴流蒙羞了。”小田信玄用颤斗的声音,把今天上午在振威武馆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柳生真影没有说话,房间里只有细微的呼吸声。过了很久,他才用一种没有起伏的语调开口。
“这会影响我们之间的事情吗?”
另一个声音从一旁传来,“一个闲子罢了,无足轻重。”
那声音有些沙哑,象是从生锈的铁器里发出来的。
小田信玄浑身一僵。他猛地意识到,这个房间里,还有第三个人。他一直以为只有他和柳生师兄两人。
他大着胆子,微微抬起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视线穿过那道明亮的光束,眼睛被刺得眯了起来。光影晃动中,他看到了一个轮廓。
随即,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个道士。
发髻高高耸起,用一根木簪固定着,身上穿着宽大的深蓝色道袍。
但那张脸……
那是一张老虎的脸。
黄黑相间的纹路,突出的口鼻,还有那双在昏暗中泛着幽光的金色竖瞳。
虎脸道士盘腿坐在阴影里,一只手捻着自己的胡须,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
他似乎察觉到了小田信玄的目光,咧开嘴,露出一排森白的牙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