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城,袁谭屋中。
书房内,炭火烧的正旺。
袁谭、郭嘉、辛毗三人,围着一张案几坐着。
其上铺着舆图、文案。
此去青州,将是一场硬仗,许多细节之事,当要细细谋划。
“主公!”
辛毗指着舆图之上,青州与徐州的交界处,
“吕布骁勇,然其新得徐州,根基未稳,又与刘备、曹操皆有龃龉。我军初至,当以稳为主,可遣使虚与委蛇,暂缓其兵锋……”
正说着,门外突然传来部将岑壁的通报。
“公子!审别驾遣人来送贺礼了,恭贺公子荣膺青州重任。”
哼!
他有这么好心?
怕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吧!
袁谭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朗声道:
“快快有请!”
人家赶着来送礼,甭管人送的是什么,也没有当场把人赶走的道理。
更何况,此去青州,所需花费都是天文数字。
能多坑一点过来,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门开,几名审配府上的家丁抬着两个沉甸甸的箱笼进来,后面还跟着一位管家模样的中年人,满脸堆笑。
“恭喜大公子,贺喜大公子!”
管家躬身行礼,
“我家主人说,公子此去青州,任重道远,特备薄礼,以壮行色。些许土产玩物,不成敬意。”
他示意家丁打开箱笼,一箱是些锦缎、玉器,另一箱则是竹简、笔墨。
袁谭上前看了看,不由得撇了撇嘴。
就这些东西,真卖不了啥三瓜两枣。
堂堂一个冀州世家,送礼特么也忒小气了一点。
“收下吧!”
袁谭挥了挥手,立刻有家丁将两大箱子抬往了后院。
他又瞥了一眼那管家道:
“还有吗?”
管家一听都愣住了,他送了这么多年礼,见过客气的,也吃过闭门羹,象这种朝人讨要礼品的,这大公子还真是头一个。
人言大公子荒淫无度,如今看来,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想到此处,管家对眼前的袁谭,更是多了几分轻视之意。
但是话语却是愈发的躬敬:
“自然还是有的!”
说着,他朝着门外找了找手,立刻有两名穿着蛮族服饰的少女,怯生生的来到庭院。
二女约莫十六七岁年纪,皆是高鼻深目,肌肤胜雪,白里透红,鲜嫩的几乎能掐出水来。
更兼身前一对庞然大物,
简直是把骨感二字演绎的惟妙惟肖。
果然是对尤物啊!
审配这回可真是下足了本钱。
袁谭想都不用想,立刻明白了审配的用意。
美人计是吧?
真是想当然啊!
自古想用美女捆住英雄的,哪个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曹操想用自己的女儿捆住献帝,到最后曹节还不是骼膊肘往外拐?
谁叫女人都是慕强的呢!
“这是……”
袁谭一双眼睛紧紧的盯着那对姐妹花。
管家冷笑一声,压低声音道:
“此乃主人精心为公子挑选的一对解语花,姐姐乌怜,妹妹乌玉。自幼教养,能歌善舞,更兼……体贴入微。公子旅途寂寞,有她们相伴,也可稍解烦忧。”
“哈哈哈!审别驾真是懂我啊!”
袁谭急吼吼的来到姐妹花的面前,手指甚至轻挑地抬起了姐姐乌怜的下巴,触手一片滑腻。
“此礼甚合我意!回去代我多谢别驾美意!”
他这副急色模样,活脱脱一个骤然得志、沉溺声色的纨绔子弟。
管家眼中闪过一丝得计的笑意,躬敬告退。
院门一关上,袁谭便让琪琪把二女接入厢房暂住。
辛毗则是眉头紧锁,急声道:
“主公!此乃糖衣毒药,绝色砒霜!审配此计,歹毒无比!意在用美色消磨主公意志,沉溺温柔乡,荒废军政!此二女必是精心训练的细作,主公万不可收,当速速寻个由头退回去!”
这个辛毗聪明是聪明,就是有点非黑即白了。
我把两女先收后退,
那对于审配简直就是羞辱,
那他以后对我岂不是更加忌惮了?
袁谭还未答话,一旁的郭嘉却是轻笑一声。
“佐治兄所言,是其一,未见其二、其三。”
郭嘉声音不高,却如冰珠落玉盘,清淅冷冽,
“审正南老谋深算,出手岂会只有一招美人计?此乃三计连环,步步杀机。”
他伸出三根手指:
“这第一计,便是佐治兄所言‘毁心志’的美人计。若主公中计,自然不攻自破。”
“第二计,也是阴险毒辣的很啊。”
郭嘉的手指收起一根,
“主公虽得青州,然仓廪虚实未知。审配必在粮草军械供应上做文章,初期或给些许,后续定以黄巾作乱、路途不畅等借口拖延克扣。使我军有兵无粮,进退失据。”
“这第三嘛,我估计审配并不会按照主公吩咐,给我们三千精兵。”
他收起最后一根手指,目光扫向一早来袁谭府上报道的将官,
“我估计此次拨给主公的三千兵马,其中多有曲义旧部,以及军中素有劣迹的兵痞。
这些人,打仗或有一时之勇,但桀骜不驯,目无军纪。主公新至,无恩无威,如何驾驭?
此非助力,实是内乱之源!审配是要让主公未遇外敌,先困于内耗!”
此言一出,袁谭也是一愣。
他倒是早就想到审配会叼难自己,还在思考对方会通过何种手段,却没有想到郭嘉仅从抽丝剥茧中,便已经洞悉了审配的全盘谋划。
辛毗更是听得脊背发凉。
若是真的如郭嘉所说,只怕还未能赶跑吕布,青州已经内讧起来。
袁谭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怒火,沉声道:
“奉孝既已看穿,可有破解之法?”
郭嘉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淡淡道:
“破解?何须破解。他将计送来,我们将计就计,反为我用便是。”
“哦?如何将计就计?”
袁谭和辛毗都精神一振。
郭嘉不慌不忙,条分缕析:
“粮草之困:短期可解。佐治兄,烦请你动用辛家及河北友好世家关系,暗中筹措一批粮草,以为应急。此外,”
他看向袁谭,
“听闻中山无极甄家,富甲一方,且与袁氏有旧。主公可派人秘密接洽,说服甄家献出军粮。长远之计,则须效仿曹操,行屯田制!
至青州后,招募流民,分给荒田,且战且耕,方能根基稳固,不仰人鼻息。”
“骄兵之患,需立威怀柔并施。嘉稍后便去军中,假借主公之名,申明军纪,杀一儆百。
同时,主公抵达青州后,首战必要胜,且赏罚分明。
以战功和厚赏结其心,以严法慑其胆,方能化溃兵为精锐。”
“至于这美人计嘛……”
郭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更是简单。主公不妨就做出沉溺美色之态,将这对姐妹花带在身边,出入相随,甚至……夜夜笙歌。
消息传回邺城,审配、袁尚等人必以为计策得逞,心生懈迨,放松警剔。
如此,主公在青州无论整军、理政、扩张,阻力皆会大减。此乃示敌以弱,韬光养晦之妙用!”
“好一个将计就计!”
袁谭击节赞叹,眼中光芒大盛,
“奉孝之谋,鬼神莫测!便依此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