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元年,邺城。
袁谭睁开眼,一阵淡淡的桂花香先于视觉钻入鼻腔。
帐幔低垂,光线昏暗。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宽大的木榻上,旁边还有个妙龄少女,依偎在自己身旁。
一对庞然大物压在他胸口,以及一截藕臂,肌肤细腻得能掐出水来。
他猛地坐起,惊动了身旁人。
“公子醒了?”
软糯的声音响起,一名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女揉着惺忪睡眼,半撑起身子。
锦被随之滑落,露出光滑的肩头和若隐若现的曲线。
卧槽!这不得直接三年起步啊!
袁谭脑中嗡的一声,现代人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这反应显然出乎少女意料,她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婉转靠近:
“公子可是梦魇了?让琪琪为您揉揉太阳穴可好?”
柔若无骨的手即将触碰额头时,袁谭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就在这时,一连串陌生记忆,冲入脑海。
他是袁谭,袁绍长子,却非嫡出。
生母早逝,被过继给无后的伯父袁基。
现今袁绍偏爱后妻刘氏所生的幼子袁尚,他这个长子地位尴尬,前不久在青州与田楷交战受伤,被送回邺城养病。
“公子?”
琪琪吃痛轻呼。
袁谭松开手,强作镇定:
“我没事,只是有些口渴。”
趁少女起身倒水,他迅速打量四周。
青铜灯台、雕花漆案、挂在墙上的青铜剑,每一件物事都古朴精致,绝非现代仿品。
他走到铜镜前,镜中映出一张二十出头的面孔,眉目英挺,却带着病容,左肩还缠着麻布绷带。
他真的穿越了,成了历史上那个被父嫌弃、被弟陷害、最终惨死的袁谭。
“公子请用。”
琪琪端来漆杯,眼中满是担忧。
袁谭接过水杯,忽然盯着她问:
“我昏睡这几日,城中可有人来探望?”
琪琪目光闪铄,低声道:
“几位部将来过,但主公务忙,尚未得暇”
“哼!”
袁谭冷笑一声,记忆告诉他,
这次回邺城养伤已半月有馀,
父亲袁绍只在他刚回城时匆匆见过一面,
反倒是弟弟袁尚和后母刘氏的人时常“关照”他的病情。
琪琪见他面色阴沉,轻声道:
“公子,刘夫人前日派人送来补药,说让您安心静养,青州事务自有旁人打理。”
这话如同冷水浇头。
青州是他苦心经营多年的地盘,如今受伤归来,就有人迫不及待想摘桃子了。
“更衣。”
袁谭忽然道。
“公子伤势未愈,医官说需静养……”
“我说更衣!”
袁谭语气转冷。
既然上天给他重活一次的机会,他绝不会象原主那样坐以待毙。
琪琪不敢多言,取来一套深衣曲裾。
袁谭现代灵魂作崇,对这套复杂服饰束手无策。
少女见状轻笑,自然地上前帮他系带。
近距离下,少女发间香气和温热的呼吸都清淅可感。
袁谭现代人的思维让他有些尴尬,但原主的记忆又让他对这般伺候习以为常。
“你叫琪琪?”
他试图转移注意力。
“公子连妾身的名字都忘了么?”
少女委屈撇嘴,
“还是病了这一场,把性子都病软了?往常您可不会这般客气。”
袁谭心头一凛,意识到自己现代人的言行与原主差异太大。
历史上的袁谭性格刚猛,待人粗鲁,绝非他这般温和。
他忽地伸手抬起少女下巴,故作轻挑:
“怎么,我对你客气些,你还不习惯了?”
琪琪顿时眉开眼笑:
“这才是奴家认识的公子。”
说罢主动粘贴来为他整理衣带。
袁谭心中苦笑,这时代的权贵生活,还真需要时间适应。
待穿戴整齐,他在案前坐下。
琪琪熟练地研墨铺绢,袁谭则闭目梳理记忆。
现在是建安元年(公元196年)春,曹操迎奉天子在即,袁绍与公孙瓒进入了拉锯战。
袁绍看似强大,实则内部派系林立。
历史上,袁谭在官渡之战后与袁尚彻底反目,最终被曹操所杀。
“绝不能重蹈复辙。”
袁谭暗下决心。
他铺开绢布,用毛笔记下关键信息。
现代人习惯用钢笔,毛笔字歪歪扭扭,引得琪琪窃笑。
“公子这字,倒象是初学蒙童。”
袁谭老脸一热,索性放下笔,凭记忆分析局势:
曹操正与袁术、吕布周旋,公孙瓒困守幽州,随时可能城破人亡。
而邺城中,后母刘氏和弟弟袁尚势力日盛,自己这个长子处境危险。
“留在邺城,就是等死。”
他得出结论。必须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回到有自己根基的青州。
“公子,袁公派人传话,说一会就来看你。”
门外传来侍从的声音。
袁谭与琪琪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惊讶。
袁绍主动来探望,这是半月来头一遭。
“知道了。”
袁谭沉声应答,心中飞快盘算。
这是危机,也是转机。
他命琪琪取来铠甲。
少女不解:
“公子,见袁公何必披甲?”
“你不懂。”
袁谭目光深邃。
他要让父亲看到的不是一个养尊处优的病号,而是一个能征善战的将领。
铜镜前,银甲在身的袁谭英气逼人,肩伤更添几分悍勇。
琪琪看得怔住,脸颊微红:
“公子今日,格外不同。”
“哦?哪里不同?”
“眼神更亮,背更挺,象是……象是下了什么决心。”
袁谭轻笑,这丫头倒是敏锐。
他伸手轻抚她的脸颊,发现指尖有些许墨迹,想来是刚才研墨时沾上的。
忽然间,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琪琪,我且问你,刘夫人近来可常去父亲书房?”
少女歪头想了想:
“听说每旬都会亲自送羹汤去两三次,多是午后。”
袁谭点头,这就对了。历史上袁绍耳根子软,刘氏吹的枕边风没少起作用。
要争取外放青州,就得找准时机。
片刻之后,袁绍的亲卫以及审配先一步来到袁谭的卧室。
亲卫见他一袭戎装,皆露讶色。
“大公子,审配先生来看你了,请稍候。”
袁谭静立廊下,心中盘算。
审配是袁尚的支持者,这次探望恐怕不是巧合。
不多时,审配推门而出,见到袁谭先是一愣,随即挂上公式化的笑容:
“大公子伤势可大好了?这一身戎装,真是虎父无犬子啊。”
话中有话,暗指他装模作样。
袁谭不卑不亢:
“有劳记挂。青州战事未平,不敢懈迨。”
审配眼中精光一闪:
“大公子忠心可嘉,不过主公正有意让三公子代掌青州,让您安心养伤。”
果然!
袁谭心中冷笑,面上却故作惊讶:
“三弟年少,青州战乱未平,恐怕不妥吧?”
“呵呵,有大公子旧部辅佐,应当无碍。”
审配捋须笑道,语气中的得意几乎不加掩饰。
哼哼,还真是一点都不加掩饰啊!
袁谭心中暗恼不已,但也暗自告诫自己冷静下来。
这青州最后的归属,主要还是要看父亲袁绍,
此时暴怒,只会让袁绍看清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静待袁绍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