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先不管天山上辽氏兄弟的盘算。
单说火头军这边,薛仁贵带着八个弟兄,全幅披甲出了营门。
抬头往天山一看,几人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这山也太高了!
少说也有几千丈,山上枪刀林立,像海浪一样密密麻麻,三座峰头还堆满了滚木。
山顶扯着一面大旗,上面写着七个大字:“天山底下丧英雄”。
再仔细一看,山上静悄悄的,连个小番的影子都看不到。
薛仁贵不管三七二十一,扯着嗓子大喊:“呔!山上的人听着!快报给你们主将,就说火头军薛礼在此讨战!”
喊完一声,山顶上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连着喊了好几声,还是没人应答。
薛仁贵摸了摸下巴:“兄弟们,估计是山太高了,我喊的声音传不上去。不如我走到半山腰再喊?”
王新鹤赶紧拦住:“薛大哥,这可不行!上面堆着滚木呢!你一到半山腰,他们把滚木推下来,小命都要没了!”
“放心,没事!”薛仁贵拍了拍马,径直往山上走。
刚走了两三丈高,就听见山顶上有人大喊:“放滚木!”
薛仁贵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调转马头,连滚带爬地往山下冲。
滚木“轰隆隆”地跟在马屁股后面往下砸,差一点点就砸中他,真是命大!
逃到山下,薛仁贵定了定神,又开始放狠话:“天山上的小兔崽子!别放滚木了!赶紧把你们主将叫出来!要是敢装聋作哑,爷爷我可有神仙法术,腾云驾雾上山顶,把你们杀得一个不留!”
山顶上的小番一听“腾云驾雾”,吓得赶紧跑进去禀报:“启禀三位爷!山下那个穿白的薛蛮子在讨战,还说要是您再不下去,他就驾着云雾上山把咱们全杀了!”
辽龙撇了撇嘴:“二位兄弟,不用理他,让这蛮子在底下瞎嚷嚷去吧!”
小番急了:“将军!这可不行啊!他说自己真有仙法,要是咱们不下去,他就上来屠山了!”
三兄弟一听,这下慌了:“他真这么说?”
辽虎皱着眉:“大哥,早就听说这火头军厉害,看来真有什么过人的本事!”
辽三高说:“不如咱们去半山腰看看?到底是个什么人物,这么嚣张!”
辽龙、辽虎对视一眼:“兄弟说得有道理!”
三人赶紧披甲上马,出了山寨来到半山腰,吩咐小番:“我们让你们放滚木再放,没吩咐就不许动手!”
“知道了!”
三人排好阵型:辽三高站在最下面,辽虎在中间,辽龙在最上面压阵。
薛仁贵抬头一看,这三兄弟的打扮可真够唬人的:
先看辽三高:戴一顶开口獬豸盔,脸黑得像锅底,两道红眉毛,高颧骨,铜铃大的眼睛,下巴上飘着几根长胡子;穿一件皂罗袍,外面套着乌油甲;骑一匹乌鬃马,手里拎着一柄开山斧。
再看辽虎:戴一顶狮子卷缨盔,脸红得像涂了朱砂,两道青眉毛,嘴巴大得像血盆,下巴上是短短的竹根胡;穿一件锁子红铜甲,骑一匹昏红马,手里拿着两柄铜锤。
最后看辽龙:戴一顶虎头黄金盔,方脸黄皮肤,鼻直口方,凤眼秀眉,下巴上是五绺长髯;穿一件锁子黄金甲,手里端着一管紫金枪,骑一匹黄鬃马。
薛仁贵大喊:“喂!上面那三个番贼,是不是守天山的主将?”
三兄弟齐声应道:“正是我们!你这穿白小将,就是南朝月字号火头军薛蛮子?”
“既然知道爷爷的大名,还不赶紧下山归顺?躲在山上当缩头乌龟算什么本事!”
辽龙冷笑:“薛蛮子少得意!有本事你上山来,咱们好好聊聊!”
薛仁贵心里嘀咕:叫我上山?该不会是想推滚木砸我吧?不过他们三个都在半山腰,应该不会这么没品。
于是壮着胆子往山上走,一手握戟,一手拽着缰绳:“番贼!叫爷爷上山有什么话快说!”
辽龙说:“薛蛮子,你不是说自己会腾云驾雾吗?别吹牛!把你的本事拿出来让我们开开眼!”
薛仁贵一听,立马有了主意,笑着说:“你们这些土包子,哪里见过腾云驾雾?别的不说,我身上带的一件宝物,你们东辽就没有!”
辽龙好奇:“什么宝物?快拿出来看看!”
“我带了一支活箭,射到半空中会响!你们说稀奇不稀奇?”
三兄弟一听,都笑了:“我们才不信!箭怎么可能是活的?”
要知道,响箭只有中原有,东辽根本没见过,他们自然不信。
薛仁贵说:“不信?我射给你们看!”
辽三高警惕地说:“你可别耍花样暗箭伤人!”
“放屁!我乃大唐大将,要杀你们易如反掌,用得着暗箭伤人?”
辽龙点头:“说得对!快射!”
薛仁贵左手拿弓,右手抽出两支箭——一支是响箭,一支是鸭舌头箭,搭在弦上:“看好了!我要射活箭了!”
三兄弟赶紧拿起兵器护身,辽三高用开山斧挡着咽喉,死死盯着薛仁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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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飕”的一声,薛仁贵把响箭射了出去,半空中传来“倏哩倏哩”的响声。
三兄弟从没见过响箭,真以为是活的,一个个仰着头往天上看,连自己的安危都忘了,辽三高的斧子都垂了下来,露出了咽喉。
薛仁贵抓住机会,猛地把另一支箭射了出去,不偏不倚正中辽三高的咽喉。
辽三高“扑通”一声摔下马,当场毙命。
辽虎吓得魂飞魄散:“哎哟!不好!”赶紧调转马头想跑。
薛仁贵手疾眼快,又射了一箭,正好射中马屁股。
那马疼得一跳,把辽虎掀翻在地。
辽龙吓得魂都没了,还没来得及跑上山,就大喊:“放滚木!快放滚木!”
山顶上的小番一听主将下令,不管三七二十一,“轰隆隆”地把滚木全推了下来。
薛仁贵听得动静,撒腿就往山下冲,一口气跑到山脚。
结果这些滚木没砸到他,反倒把没来得及逃跑的辽龙、辽虎砸得脑袋开花,全死了。
等小番们把滚木放完,薛仁贵转头大喊:“兄弟们!跟我抢天山!”
一马当先冲了上去,对着小番们乱挑乱刺,很快就杀进了山寨。
另外八个火头军也跟着冲上来,刀光剑影中,小番们被杀得哭爹喊娘,四散逃命。
九人追出十里地,才勒住马。
张士贵父子随后进了关,把兵马驻扎在路边,假惺惺地赏了薛仁贵他们酒肉,把功劳记在自己名下,还赶紧派人去思乡岭报喜。
真是应了那句:三枝神箭天山定,仁贵威名四海传。
天子听说拿下了天山,高兴得合不拢嘴,命令元帅起兵,三军放炮出发。
大军过了天山安营扎寨,张士贵又跑过来冒功了:“陛下在上!小婿何宗宪三箭定天山,杀了辽家三兄弟,又立了大功!”
天子大喜:“张爱卿,你女婿太厉害了!你继续领兵前进,等凯旋回朝,朕一定重重封赏!”
张士贵磕头如捣蒜:“谢主隆恩!”
退出去后,尉迟恭无奈地把功劳记在何宗宪名下,心里却犯嘀咕:这何宗宪真有这么厉害?怎么每次功劳都这么巧?
张士贵回到自己营中,传令大军拔寨,朝着凤凰城进发。
凤凰城的守将叫盖贤谟,力大无穷,武艺高强,是东辽的一员大将。
他早就听说南朝火头军厉害,但心里却不服气:“辽家三兄弟那么勇猛,怎么可能输给一个火头军?这火头军肯定过不了天山!”
正琢磨着,小番慌慌张张跑进来:“启禀将军!不好了!那个穿白的小将箭法太厉害,三箭射死了辽家三兄弟,天山已经丢了,他们很快就到凤凰城了!”
盖贤谟大惊:“什么?有这种事?你们赶紧小心防守,唐兵一到,立刻禀报我!”
小番刚退出去,就听见“轰”的一声炮响,赶紧又跑回来:“将军!南朝人马已经在城外安营了!”
“备马!”盖贤谟大喝一声,翻身上了雪花点子马,手提混铁单鞭:“兄弟们,跟我上城看看!”
带着几个番将,直奔南城。
远远一看,唐营扎得整整齐齐,威武得很:五色旗幡插在四边,枪刀剑戟寒光闪闪,东西南北都透着杀气,箭像狼牙一样搭在弦上。
这边张士贵营中,九个火头军上马提兵器,出了营门。
薛仁贵冲到吊桥边,大喊:“城上的听着!火头军爷爷在此讨战!赶紧把你们主将叫出来受死!”
盖贤谟在城上大喝:“呔!城下的就是火头军薛蛮子?”
“正是爷爷我!你这番贼是什么人?”
“听好了!本将军乃红袍大元帅盖麾下,镇守凤凰城无敌大总管盖贤谟!我看你虽然有点本事,但也没什么稀奇的!”
盖贤谟顿了顿,又说:“早就听说你箭法高超,黑风关杀了戴笠篷,三箭定了天山,我才不信!今天你要是能一箭射到城上,射中我的鞭梢,我就带着全城兵马退走,把凤凰城献给你们!要是射不中,你就赶紧滚回中原,永远不许再来犯我边界!”
薛仁贵大喜:“说话算数?只要射中鞭梢,你就献城?”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绝不含糊!”
“要是你反悔呢?”
“我乃大将,岂会赖账?倒是你,要是射不中,不肯退怎么办?”
“我乃大唐英雄,从不食言!射不中我自然退兵!”
盖贤谟又说:“还有!只能射鞭梢,不许暗箭伤人,否则你就不算大邦名将!”
“废话!我才不屑做这种小人之事!”
盖贤谟点点头:“好!快射我的鞭梢!”
薛仁贵从飞鱼袋里抽出弓,从走兽壶里拿出一支箭,搭在弦上,走到护城河滩边:“看好了!我要射箭了!”
嘴上说着,箭却迟迟不发。
原来盖贤谟故意把鞭梢晃来晃去,根本没法瞄准。
薛仁贵眉头一皱,计上心来:“盖贤谟!我专心射你的鞭梢,没法防备你身后的人!你手下那么多番将,要是放冷箭伤我怎么办?”
盖贤谟怒道:“胡说!君子怎么会做这种事?兄弟们,不许放冷箭!”
嘴上说着,手里的鞭梢还是不停晃动。
薛仁贵又喊:“你别嘴硬!你身后的番将都已经搭弓上箭了!”
盖贤谟一听,赶紧转头往后看,手里的鞭梢也停下不动了,正好摆到了前面。
说时迟那时快,薛仁贵松开弓弦,“飕”的一声,箭像流星一样飞了出去,正好射中鞭梢,火星都溅了起来!
盖贤谟吓得魂飞魄散。不知他会不会遵守承诺献城,咱们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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