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罗成、张公谨等人住在秦叔宝家里,一大早便起身了。
他们知道朝廷今天不上大朝,收拾好觐见的礼仪,计划用完早膳,就跟着秦叔宝一起进西府拜见秦王李世民。
刚收拾妥当,潘美突然走到跟前,对罗成说道:“罗公子,有个消息要告诉你——朝廷昨晚下了圣旨,派鸿胪寺正卿宇文士及,还有两名内监,去雷夏专门征召窦公主和花二姑娘进京面圣。”
罗成皱了皱眉,不太相信:“这消息靠谱吗?怕是不实吧?”
潘美急声道:“千真万确!刚才窦公主家的金铃都找到门上了,找到我报了信,现在已经回去通报了。”
秦叔宝思索片刻,说道:“既然如此,我们不如先绕道去徐懋功兄那里,探探具体情况再去西府?”
张公谨也附和:“我正想去拜访徐兄呢,就这么办!”
一行人立马动身,赶到徐懋功府门口。守门的仆人却说:“我家主人已经进西府去了。”
众人只好又急匆匆赶往西府,向门官报上姓名,把带来的礼物递了进去。
尉迟南、尉迟北两人官职低微,只递了一份拜见的帖子,就先回住处等候了。
没过多久,堂候官走出来传话说:“王爷在崇政堂,各位官员请进去相见。”
秦叔宝当即领着张公谨、罗成走进崇政堂。他先踏上台阶,一眼就看见秦王坐在胡床上,西宾府的官员一二十人排列在两旁,唯独没见到徐懋功的身影。
秦王见到秦叔宝,连忙站起身来,笑着说:“不必多礼,快请坐。”
秦叔宝躬身回道:“启禀殿下,幽州府丞张公谨,还有燕郡王罗艺之子罗成,就在下面等候,想要参谒殿下。”
秦王当即吩咐:“让他们进来。”左右侍从立马走出去,朝下面招了招手。
张公谨和罗成连忙走上台阶,手里拿着拜见的帖子,跪下行礼。旁边的官员上前接过帖子,呈给秦王。
秦王见张公谨仪表不凡,罗成更是英气逼人,心里十分欣赏,当即赐座。张公谨和罗成跟在场的官员们互相见了礼,才依次坐下。
秦王先对张公谨说道:“久闻张卿才华出众,一直没能见面,今日你能来,可算了却我的一桩心愿。”
张公谨连忙起身道谢:“臣全靠燕郡王谬荐,还有殿下提拔之恩,其实没什么真本事,不敢承受殿下如此夸赞。”
秦王又转向罗成,赞许道:“你父亲罗艺功勋卓着,没想到你不仅生得这般英武不凡,如今还娶了窦线娘这样文武双全的女子,将来的前程不可限量啊!”
罗成躬身回道:“臣本是一介武夫,能得到天子和殿下的宠爱眷顾,我父子二人唯有日夜尽忠,才能报答万分之一。”
秦王点点头,说道:“我昨晚在宫中看了窦线娘的奏章,写得婉转动人,情真意切,只是不清楚其中的详细缘由,你给我细细说来。”
罗成便把窦线娘和花又兰的事情从头到尾详细说了一遍。秦王听完,感叹道:“闺中的贤女遇到知己,尚且懂得彼此怜惜推让,何况是豪杰英雄呢?一旦相遇,怎么会不互相敬重喜爱?”
正说着,徐懋功快步走了进来,先向秦王行礼,又跟在场的众人一一打招呼,才坐下。
秦王见了徐懋功,笑着打趣:“佳期就快到了,徐卿可得好好准备,做新郎官了!”
徐懋功笑道:“昨天宇文兄派长班来叫我过去,我才知道这个圣旨,真是皇恩浩荡啊!竟然因为罗兄的婚事,也顺带成全了我!”
秦王解释道:“我昨天在宫里,父皇还问我:‘窦线娘的奏章,看着像是出自你的夫人之手。’然后又问我,你为什么还没成婚。我回奏说,你担心窦线娘是先朝的宫人,不方便私下迎娶,还打算上书请示。所以父皇就趁这个机会,顺带下旨把她召来,让你们完婚。”
徐懋功连忙起身,快步走到秦王面前道谢:“全靠殿下包容成全!”
秦王随即留张公谨、罗成、徐懋功和秦叔宝到后苑赴宴,这部分暂且不表。
另一边,花又兰住在窦线娘家里。当时正是春和景明的时节,柳树舒展枝条,鲜花争相开放,景色宜人。
袁紫烟让侍女青琴跟着,和花又兰一起去女贞庵拜访四位夫人。贞定师太得知后,连忙领着四位夫人出来迎接,把她们请进庵里,几人围坐在一起,亲密地聊起天来。
秦夫人感慨道:“我们这几个姐妹,平时经常聚在一起,就怕将来聚少离多,到时候可就无聊了。”
袁紫烟说道:“窦线娘和花又兰两位妹妹,一旦圣旨下来,肯定就要起身进京了,到时候我就只能留在这里了。”
狄夫人笑着说:“袁妹妹说什么话呢?徐懋功现在就在京城,看到罗成上书求婚,他又不是负心人,自然会动心,肯定也会很快来娶你的。”
花又兰连忙说道:“窦姐姐大概率不会推辞,但我就不一样了,没人管束。到时候我就留下来,陪着四位姐姐焚香赏花,消磨时光。”
夏夫人说道:“上次窦妹妹的奏章里,就能看出她真心退让的意思。我猜她之后还会找借口推脱,倒是你,已经先被算在正案里了。”
花又兰好奇地问:“为什么这么说?”
夏夫人解释道:“窦妹妹天性至孝,她父亲窦建德在山东的时候,她经常派人送衣服和东西去问候,怎么会轻易抛下父亲,跟着罗成去幽州呢?就算圣旨下来了,如果没有她父亲的同意,她肯定不会随便答应,到时候说不定还会生出很多变故。”
袁紫烟点点头:“这话说得有道理,很有可能。”
花又兰突然问道:“隐灵山离这里有多远?”
李夫人回道:“我们庵里的香工张老儿就是隐灵山那边的人,等会儿你去问问他,就知道具体情况了。”
过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四位夫人都起身了,却发现花又兰不见了踪影。
原来花又兰昨天听众人说,窦线娘必须得到父亲的同意才肯成婚,心里就有了主意。她偷偷给了香工张老儿几钱银子,自己打扮成送信差役的模样,五更天就起身了,跟着张老儿一起往隐灵山去了。
四位夫人四处寻找,连个人影都没找到,又急忙去找张老儿,发现他也不见了。
袁紫烟一拍大腿:“我知道了!她肯定是跟着张香工去隐灵山找窦建德了!”
李夫人担忧道:“她一个姑娘家,打扮成这副模样,怎么能去那种地方?太危险了!”
袁紫烟说道:“你们不了解她,她之前跟我说过,这副男装行头一直带在身边,说不定昨天就准备好了。”
众人连忙跑到花又兰的房间查看,果然看到衣包里放着一套女装,还有头上戴的花朵和云鬟,都收拾得整整齐齐。
众人见状,都纷纷称奇:“没想到她年纪轻轻,竟然这么有胆识,敢作敢为!”袁紫烟心里却十分着急,连忙回去把这件事告诉了窦线娘。
再说花又兰跟着张老儿走了几天,终于赶到了隐灵山。远远地,就看到一个身材高大的和尚在地里锄地。
张老儿走上前,问道:“师父,请问巨德和尚在洞里吗?”
那和尚放下锄头,抬头看了看他们,反问道:“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张老儿回道:“我们是从雷夏来的。”
和尚又问:“莫非是我家公主派来的?”
花又兰连忙上前答道:“我们是贾润甫贾爷派来的,有要事要见窦王爷。”
那和尚点点头,说道:“既然如此,你们跟我来吧。”原来这个和尚就是孙安祖,法号巨能。
孙安祖带着他们走进石室,只见后面有三间大殿,两旁还有六七间草庐。孙安祖先进去通报,没过多久,窦建德就走了出来,一身和尚打扮,俨然是个得道高僧的模样。
花又兰见了窦建德,连忙就要下跪行礼。窦建德快步上前扶住她,说道:“不必多礼,贾润甫近来可好?劳烦你们跑一趟,有什么事?”
花又兰回道:“托王爷的福,贾爷一切安好。这次来,是因为幽州燕郡王的儿子罗成到了雷夏,一来是吊唁曹娘娘,二来是为了和窦公主的婚事,想要上门行礼迎娶。”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公主因为这件事没有禀明王爷,执意不肯答应,还亲自写了奏章,呈给当今国母。贾爷担心公主是个孝女,万一圣旨下来,她还是不肯从权,耽误了婚事,所以来不及写信,就让我把公主的奏章草稿带来给王爷看,恳请王爷尽快回墓庐,亲口吩咐一句,这件事才能办成。”
窦建德接过奏章草稿,仔细看了一遍,说道:“我已经出家,早已抛弃世俗之事,家里的事情,就让公主自己做主吧,我何必再去插手?”
花又兰急声道:“王爷,公主能在皇上面前直言进谏,回来又为曹娘娘守庐营葬,孤身一人,称得上是明晓孝义的女子了。如今婚姻大事,还是需要王爷做主啊!王爷一天不回去,公主的终身大事就一天定不下来。何况像公主这样孝义双全的女子,王爷忍心让她终老空闺,感叹红颜薄命吗?这是我实在无法理解的地方!”
窦建德听了,眉头紧锁,思索了片刻,说道:“你说得也有道理。既然如此,你们先在这里用些素斋,我让人先回去回复贾润甫,我随后就带着徒弟下山。”
花又兰心里暗想:“和尚庵里,我一个女子怎么好过夜?”于是连忙说道:“多谢王爷好意,我们已经在山下的店里用过饭了,就不麻烦了。我们现在就先回去,还请王爷尽快动身,万万不可耽搁!”
窦建德说道:“我当年就从不轻易许诺,何况如今出家修行,更不会说假话。我明天就下山。”
花又兰见窦建德答应了,连忙辞别,跟着张老儿下山,在店里雇了脚力,日夜赶路。不知不觉,又走了三四天。
这天傍晚,天空突然飘起了蒙蒙细雨。花又兰说道:“下雨了,我们赶不上前面的客店了,就在这附近找户人家借宿一晚吧。”
张老儿指着前方:“前面那处有炊烟的地方,就是一户人家,我们快点赶过去!”
两人赶到村里,这村子虽然荒凉,但也有二三十户人家,还能听到小学生读书的声音。他们下了牲口,拴好后,张老儿就推开一户人家的门走了进去。
只见屋里有七八个孩童,中间坐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俊俏妇人,面朝南方,正在教孩子们读书。那妇人见有人进来,站起身来问道:“老人家,进我家来有什么事?”
张老儿连忙说道:“我们是探亲回去的,路上遇到下雨,想借贵府暂住一晚,还请行个方便。”
那妇人摇摇头,说道:“我们家里都是寡居的女子,不方便留客,你们还是去别家看看吧。”
花又兰在门外听到是妇人的声音,心里一喜,连忙推开门走进来说道:“奶奶不必拒绝,我也是女子。”
那妇人见花又兰穿着男装,模样俊俏,以为是轻薄之人,顿时变了脸色,呵斥道:“你这个人怎么随便闯进来,说什么胡话!赶紧出去!不然我就叫地方官来,把你送到官府去,让你丢尽脸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