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且不说徐懋功往洛阳进发,先讲讲王世充的处境。
他困守洛阳孤城,被李靖率领的兵马围得水泄不通,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城里的将士们,白天黑夜不停地巡视防守,一个个累得精疲力尽。
再加上粮草早就断了供应,大部分将士都盘算着献城投降。
只有一个单雄信死硬到底,梗着脖子不肯投降,死死守住南门。
一天黄昏时分,城外突然金鼓齐鸣,人声嘈杂。
一队兵马赶到城边,高声喊道:“快开城门!我们是夏王派来的勇安公主,特来救援!”
城上的士兵不敢怠慢,赶紧跑去报告单雄信。
单雄信跑到城墙拐角处往外眺望,只见一队女兵,全都打着夏国的旗号。
队伍中间簇拥着一位金装玉裹的公主,手里拿着方天画戟,稳稳坐在马上。
单雄信以为真是窦建德的女儿来了,一边派人火速去报告王世充,一边亲自带着守城的禁军去开城门迎接。
他哪里知道,这根本不是什么勇安公主,而是柴绍夫妻率领的娘子军。
他们早就和李靖会合,特意装扮成夏军的样子,就是为了骗开城门。
那些女兵个个手持团牌砍刀,刚进城就动手,几下就砍翻了四五个守门的士兵。
郑军士兵吓得大喊:“不好了!贼兵进城了!”
单雄信反应过来,急忙挺槊冲上去迎战,却被屈突通、殷开山、寻相一群大将团团围住。
单雄信武艺高强,还能勉强抵挡众将的围攻。
可那些娘子军根本不讲章法,拼命地滚到马前,一刀就砍翻了他的坐骑。
可怜一位顶天立地的英雄,没了坐骑,只能束手就擒。
还有那个爱吃人的朱灿,之前被李靖打败后逃到王世充这里,以为能靠王世充保命。
没想到洛阳城破,他也跟着被活捉了。
柴绍夫妻一进城,就直奔王宫,想捉拿王世充。
可刚到宫门口,就看见王世充捧着舆图和传国玉玺,双手反绑在身后,一步步从宫里走了出来。
李靖吩咐众将,把王世充的家小、宗族全都搜出来绑好,装上囚车。
同时张贴告示,安抚城里的百姓。
正在忙乱的时候,小兵来报告:“秦王到了!”
李靖带着众将,还有一群扶老携幼的百姓,赶紧出城迎接秦王,把他请到郑王的大殿里。
李靖和众将上前参拜秦王。
秦王对李靖笑道:“我之前去虎牢的时候,你说平定夏国之后,郑国自然会灭亡,没想到还真被你说中了!”
李靖道:“王世充这贼诡计多端,防守又严密,幸亏柴郡主假扮勇安公主骗开城门,他才主动绑了自己来投降。”
秦王转头看向囚车里的王世充,笑着说:“你当初把我当成小孩子看待,自以为诡计多端,可到头来,还不是落在我手下名将的手里?”
王世充在囚车里急忙求饶:“罪臣早就想归顺大唐了,只是因为手下将领犹豫不决,又听说殿下不在营中,所以才拖到今天。求殿下开恩,饶我一命!”
秦王笑了笑,吩咐众将去清点仓库,释放监狱里的囚犯,自己则往后宫走去,和柴绍夫妻见面,顺便收拾宫里的珍宝古玩。
这边,窦建德、代王琬、长孙安世的三辆囚车,和王世充、朱灿等人的囚车,原本还隔着一箭之地。
众军校见秦王和众将都散去了,就把这些囚车推到了一起。
王世充看到窦建德,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哭喊道:“夏王啊夏王,都是我连累了你!”
窦建德紧闭双眼,根本懒得理他。
旁边的代王琬急得直哭,喊道:“叔父,救救我啊!”
王世充一看代王琬,哭得更凶了:“我要是能救你,早就先救自己了!”
他指着身边囚车里的太子玄应说:“你没看见你兄弟也被关在这里吗?我们现在都绑在一起了,不知道宫里的婶娘和姐妹们,又会落得什么下场啊!”
说着,他哭得撕心裂肺。
窦建德看到他们这副窝囊样子,心里又厌又烦,大声叹道:“唉!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怎么会帮你们这些脓包!早知道你们是这副德行,我就算饿死,也不会来救援!”
他接着说:“大丈夫生在天地间,就算不能流芳百世,也要遗臭万年,何苦像你们这样,哭哭啼啼的,一点男人气概都没有!”
说完,他对旁边的小兵喊道:“把我的囚车拉到一边去!别让他们在这儿聒噪,污染我的耳朵!”
站在旁边的百姓们,看到这一幕都议论纷纷。
有人指着窦建德说:“听说这个夏王在乐寿的时候,特别爱护百姓,为人清正廉洁,比我们那个郑王好上十万倍!他的皇后也特别贤明,勤劳治国。没想到就因为帮郑王,把江山都丢了,真是可惜啊!”
百姓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着,这里暂且不表。
再说秦叔宝,他跟着秦王的第二队人马回来,一看到洛阳城破,心里就惦记着单雄信,赶紧催马冲进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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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王世充的兄弟子侄都被关在囚车里,郑国的大臣们也都被锁着,还没来得及发落,可就是没看到单雄信的身影。
他拉住一个士兵询问,士兵说:“单将军见过秦王后,被程将军拉到东街去了。”
秦叔宝赶紧又往东街赶,路上遇到了程知节手下的一个小兵。
秦叔宝叫住他问道:“你们程将军在哪里?”
小兵压低声音说:“程将军和单二爷在前面的土地庙里。”
秦叔宝让小兵带路,来到土地庙。
只见程知节和单雄信相对而坐,单雄信的脖子上还戴着锁链。
秦叔宝一看,急忙上前抱住单雄信,忍不住哭了起来。
单雄信说道:“秦大哥,你别难过。我前几天听说秦王讨伐郑国的时候,就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了。如今成了亡国的俘虏,哪里还指望能活下来?只是不知道夏王为什么败得这么快?”
秦叔宝道:“单二哥,你怎么能说这种话!我们这些兄弟,原本就约定好患难与共、生死相随。没想到魏公、伯当先死了,其他人散在四方,就剩下我们几个人。以前我们各为其主,现在已经是一家人了,我怎么可能不管你?再说以你的本事,要是肯为大唐效力,将来肯定能建功立业,成为开国功臣!”
秦叔宝正要把窦建德如何战败、如何被擒的经过说出来……
突然,庙门被推开,一个人走了进来。
单雄信定睛一看,是自己的管家单全,就问道:“你不在家照顾家眷,跑到这里来干什么?难道家里也出事了?”
单全道:“今天凌晨五更的时候,贾润甫贾爷来了,说是奉了老爷的意思,硬逼着夫人和小姐起身,要把她们送到秦太太那里去。我来这里是想问问老爷情况,正好碰到秦爷也来了,再确认一下。”
单雄信对秦叔宝和程知节说:“我和贾润甫兄弟好久没见了,他怎么会突然说这种话?”
程知节道:“贾润甫是个心思缜密的人,他既然说要把嫂子和侄女送到秦伯母那里,肯定不会出什么差错的。”
秦叔宝也道:“贾兄是个重义气的人,尊嫂和令媛肯定会被他安顿好的,你就别担心了。”
单雄信对单全说:“你还是赶紧赶上去,好好照顾家眷。我这里有两个小兵看着,没事的。”
秦叔宝也说道:“主管,你赶紧去吧,省得你家老爷牵挂。你找到贾兄后,看看他们安顿在哪里,这里我会派人好好伺候你家老爷的。”
单全擦了擦眼泪,转身离开了。
没过多久,四五个士兵走进来,都是秦叔宝的贴身随从。
秦叔宝问道:“寓所找好了吗?”
随从答道:“找好了,就在北街沿河的一个叛臣张金童家里,程将军的行李也已经搬过去了。现在保和殿已经摆好了庆功宴,估计王爷很快就会下旨,传二位将军过去赴宴。”
程知节高兴地说:“我们住在一起,太好了!”
秦叔宝对单雄信说:“这里不是久留之地,委屈二哥跟我去寓所住吧。”
单雄信道:“我现在是阶下囚,理应待在这里,你们先去吧。”
程知节一下子就急了,大声喊道:“什么犯人不犯人的!单二哥你是顶天立地的豪杰,怎么把我们当成外人!”
说着,他一把扯下单雄信脖子上的锁链,递给旁边的小兵拿着。
秦叔宝也双手挽着单雄信,拉着他走出土地庙,回到了寓所,吩咐随从好好伺候。
安顿好单雄信后,程知节和秦叔宝就赶往保和殿。
一到那里,就看到李靖正在分派将士,把守各个城门,分管城里的街市。
同时张贴了大大的告示,严禁士兵抢劫百姓,违反者立斩不赦。
秦王则让记室房玄龄去中书门下省,收拾地图户籍和朝廷的制诰文书。
让萧瑀、窦轨负责查封仓库里的金银财宝。
又嘱咐柴嗣昌、宇文士及,清点财物后,分赏赐给有功的将士和随从出征的士兵。
李靖看到秦叔宝和程知节来了,就说道:“秦王有旨,麻烦二位将军明天一早去洛仓,把剩下的粮食运回来,救济城里的百姓。”
秦叔宝道:“洛仓的粮食,只要张贴一张告示,让乡里的耆老带领贫苦百姓去洛仓领取救济粮就行了,何必还要费力运回来?”
说完,他吩咐文书赶紧去写告示。
正在这时,屈突通急匆匆地跑了进来,对秦叔宝说道:“秦将军,单雄信在哪里?秦王下旨,让把所有囚犯关进监狱,派兵看守,可偏偏不见了单雄信!”
秦叔宝问道:“圣旨在哪里?”
屈突通从袖子里掏出圣旨,递给秦叔宝。
秦叔宝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着:“段达本是隋朝大臣,却帮助王世充篡位弑君;朱灿残害无辜百姓,还杀害大唐的使者;单雄信、杨公卿、郭士衡、张金童、郭善才等人,暂时锁拿入狱,派兵看守,等带回长安后,听候圣旨发落。”
秦叔宝皱起眉头,还没来得及说话。
程知节就抢先说道:“屈将军,单雄信是我们俩的好兄弟,现在就在我们的寓所里。不用把他关进监狱,等回到长安,我们保证把他完好无损地交给你!”
当时齐国远、李如珪、尤俊达也都在旁边,他们都是来探望单雄信的。
李如珪看到这情况,怒气冲冲地说道:“我们这些兄弟在战场上浴血奋战,立下大功,难道连一个兄弟都保不住吗?”
屈突通见状,只好说道:“我也是奉命行事。既然各位将军愿意担保,我就卖个情面,通融一下吧。”
说完,屈突通就离开了。
至于当天晚上秦王宴请功臣的事情,这里就先不细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