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接上回,单全揣着秦老夫人的书信,离开豆子坑山寨。
他不敢耽搁,连夜赶路,终于赶到了秦叔宝所在的军营前。
此时,秦叔宝正在营中发愁。
他心里念着张须陀的救命之恩,琢磨着怎么才能报答这份恩情。
突然,门役进来禀报:“将军,家里有人来送信,说有急事要见您。”
秦叔宝心里“咯噔”一下,还以为是母亲身体出了状况。
急声道:“快,快把人带进来!”
不一会儿,一个人影走进来,秦叔宝仔细一看,是单雄信家的主管单全。
他心里犯嘀咕:“难道是单二哥派他来问候我的?”
表面上却笑着迎上去:“单全,你来了?我正想着你家员外呢。”
说着,就把单全领进了书房。
单全刚要下跪行礼,秦叔宝一把拉住他:“你跟别人不一样,我见你就跟见单二哥似的。”
叫手下搬来椅子,让单全坐下。
单全道:“不了将军,我就站着说,说完就得走。”
秦叔宝问道:“是不是单二哥有书信给我?”
单全摇头:“不是,是老夫人让我来的。”
秦叔宝见他神色凝重,心里更慌了。
赶紧打发身边的人:“快去准备饭菜,好好招待单主管。”
等人都走了,单全从怀里掏出用油纸包好的书信,递了过去。
秦叔宝看见信封上写着“母字付与琼儿手拆”,眉头瞬间皱紧。
拆开信一看,里面的内容让他当场愣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来。
单全在一旁补充道:“老夫人担心家里人被抓,您迟早会受牵连。”
“幸好将军您现在安然无恙,但齐郡那边肯定会往上递文书。”
“他们会说罗士信半路劫囚,打退官兵,把家眷带到了李密、王伯当那里。”
“到时候,‘逆党’的罪名就坐实了,就算张通守想帮您,也百口莫辩啊!”
秦叔宝正愁得没办法,又有人进来禀报:“将军,家里的差役吕明来了,就在外面等着。”
秦叔宝道:“让他进来!”
吕明一进门,“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哭个不停。
秦叔宝道:“别哭了,我大概知道是什么事了,起来慢慢说。”
吕明抹了把眼泪,站起身说道:“一开始,周郡丞要把老夫人和夫人他们解送进京,罗爷坚决不肯。”
“后来周郡丞设了圈套,把罗爷抓了,傍晚的时候就来拿人。”
“那天晚上我就想赶来报信,可城门守得太严,根本出不去。”
“后来跟着押送的官兵一起出城,直到第二天下午,那些官兵才逃回来。”
“他们说罗爷跳出囚车,用石头砸死了七八个官兵,然后逃走了。”
“之后城门盘查得更严了,没想到第三天晚上,周郡丞在衙门里被人杀了,还有个书办死在土地庙里。”
“城门这才松了些,我这才趁机跑来找您。”
“只怕今晚,齐郡的申文就会送到张老爷手里了!”
秦叔宝长叹一声:“我本想留在军中报效国家,报答张通守的知遇之恩,没想到出了这种事。”
“我的心意,天地可鉴啊!”
单全道:“将军,说这些没用!您在朝中有权臣仇家,就算有一百个张通守,也保不住您。”
“何况现在夜里杀了官和吏,谁能保证不是罗爷干的?”
“再耽误下去,证据确凿,张通守为了自保,也会放弃您。”
“到时候您连性命都保不住,还谈什么报恩?”
“不如趁着事情还没败露,带着您手下的军队,去跟山寨的弟兄们汇合。”
“凭您的武艺,再加上众弟兄相助,大可以成就一番霸业,何必为了这点小恩小惠,坐等着被杀?”
秦叔宝听了,无奈地叹气:“我不幸遭遇这种变故,全家都被牵连。”
“怎么能再把张通守的军队也拉去做贼呢?”
“我还是写封信,辞别张通守,今晚就跟你悄悄逃走,先找我母亲团聚再说。”
一边说着,一边留单全喝酒,自己则在一旁提笔写信。
信里写道:
恩主张大人麾下:琼承恩台青眼有年,脱琼于死,方祈裹革以报私恩;缘少年任侠,杀豪恶于长安,遂与宇文述成仇,屡屡修怨。
近复将琼扭入逆党,荷恩主力为昭雪。怎奈仇家复将琼家属拘拿,镣肘在道,是知仇处心积虑,不杀琼而不止者也。义弟罗士信不甘,奋身夺去,窜于草野,事虽与琼无涉,而益重琼罪矣!权奸在朝,知必不免,而老母流离,益复关心。谨作徐庶之归曹,但仰负深思,不胜惭愧;倘萍水有期,誓当刎颈断头,以酬大德。不得已之衷,谅应鉴察。
末将秦琼叩首。
秦叔宝写完信,封好,写上“张老爷台启”,压在案上。
又把自己积攒的俸禄和赏赐都装进包裹,带上双锏。
跟单全、连明,还有四五个亲随,骑上马走出营寨。
对守营门的士兵说:“张爷有文书,派我去探查贼情,两天就回来。”
“军中一切事务,你们要小心看管,不许乱动!”
说完,打马扬鞭,径直去了。
正是:一身幸得逃罗网,片念犹然还白云。
另一边,翟让、单雄信一行人回到了瓦岗山寨。
见到李玄邃、徐懋功后,单雄信把秦母被抓、罗士信勇猛劫囚,以及众人被尤俊达、程知节邀请到豆子坑山寨的事,说了一遍。
李玄邃道:“这么说来,秦大哥早晚都会来入伙的。”
“只是秦老夫人在程兄弟那里,应该派人去接上山来,好让他们母子团聚。”
徐懋功道:“别急,就算我们派人去接,尤俊达和程知节也肯定不肯放。”
“不如等秦大哥来了,再做打算。”
“前几天有人来报,荥阳、梁郡一带商旅很多。现在山寨里人越来越多,急需积聚粮草。”
“谁愿意去那里劫掠一番?肯定能大有收获。”
翟让道:“我去行不行?”
徐懋功道:“兄长要去的话,让玄邃兄和王伯当、王当仁三位,先带两千人马出发。”
“后面再由兄长你,带着邴元真、李如珪三位,也带两千人马接应,这样才稳妥。”
又对单雄信道:“单二哥,你留在山寨,还有别的事要商量。”
于是,两支人马陆续出发了。
徐懋功正准备派探子去打听秦叔宝的消息,单全就回来了。
他禀报道:“秦大哥写了封信辞别张通守,已经离开了军营,去豆子坑见秦老夫人了。”
单雄信道:“怎么不请他先到这里来,再一起去见老夫人?”
徐懋功道:“他思念母亲的心情,比见朋友更急切,怎么会先到这里来?”
“单二哥,现在需要你和贾润甫去一趟豆子坑。”
说着,凑到单雄信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单雄信点头明白:“要是这样,我现在就跟贾润甫从小路过去。”
“说不定能在路上碰到秦大哥,那不是更好?”
徐懋功连连称好。
再说秦叔宝和单全分开后,跟连明等三四人,怕走大路遇到熟人。
特意选了小路,走过张家铺,转出独树岗。
忽然,背后有人大喊:“前面走的,是不是秦叔宝兄?”
秦叔宝勒住马,回头一看,是贾润甫和单雄信,带着二三十个喽啰赶了上来。
他赶紧跳下马,单雄信和贾润甫也下了马。
单雄信握住秦叔宝的手,笑着说:“秦大哥,你可真为隋朝立了大功啊!”
秦叔宝苦笑道:“别提了,到了程兄弟的山寨,我再跟你们细说。”
“对了,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单雄信道:“我们不往别处去,单全回来把你的事说了,我特地来这里等你。”
几人重新上马,刚走没多远,斜刺里一匹马飞快地跑了过来。
那人看见秦叔宝,高兴地大喊:“太好了!秦大哥,你可来了!”
秦叔宝一看,是罗士信,连忙问道:“兄弟,母亲身体怎么样?”
罗士信道:“伯母身体没事,就是天天惦记着你,让我每天在路上探听两三次。”
“现在好了,你来了!我先回山寨报信,你们赶紧跟上来!”
说完,一拍马,飞快地往山寨跑去。
秦老夫人听说儿子来了,恨不得立刻见到。
拉着孙子秦怀玉,还有儿媳张氏,急忙走了出来。
程知节的母亲也陪着秦老夫人,一起到了正谊堂。
张氏看到堂中有客人,不好意思地退了进去。
这边,尤俊达和程知节迎进秦叔宝、单雄信,在堂上见过礼。
秦叔宝看见母亲走出来,急忙上前要磕头。
瞥见程母也在,先转身向程母拜了下去。
程母连忙上前拉住他:“太平哥,你可算来了!”
“幸好你早来一天,再晚两天,你母亲又要为你担心坏了!”
秦老夫人看着跪在面前的儿子,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起来吧。”
又指了指单雄信:“那边站着的,是不是单二员外?”
秦叔宝应道:“正是。”
单雄信和贾润甫赶紧上前,先拜见了秦老夫人,又拜见了程母。
秦老夫人叫秦怀玉过来,给单雄信磕头。
又问道:“单员外的女儿,想必也长大了吧?”
单雄信道:“小女爱莲,比怀玉大一岁,年纪虽小,却很有见识。”
秦老夫人道:“那肯定是个懂事的姑娘。”
程母笑着对秦老夫人说:“日子过得真快啊!想当初,太平哥和我家咬金,也是这么大的孩子。”
“现在,你的孙儿都这么大了。”
程知节在一旁喊道:“母亲!秦大哥现在是当官的人了,您怎么还叫他乳名?”
程母笑道:“咱们是通家子侄,就算他当了皇帝,我也这么叫!”
一句话,把众人都逗笑了。
秦老夫人对秦叔宝道:“你先进去见见你媳妇,然后我们一起到后寨去。”
秦叔宝走进内堂,跟张氏说了几句话,然后出来。
这时,堂中的酒席已经摆好了。
尤俊达请众人入座,举杯饮酒。
尤俊达问起征辽的事,秦叔宝细细说了一遍,众人都赞叹不已。
秦叔宝反问尤俊达:“兄长在武南庄过得好好的,怎么搬到这里来了?”
程知节抢着说道:“还不是因为长叶岭的事败露了!尤大哥没办法,才搬到这里来的。”
“不然,他怎么肯来跟我们一起做这买卖?”
尤俊达道:“也不能这么说。单二哥原本在二贤庄也住得好好的,听说为了李玄邃兄,也搬到瓦岗寨去了。”
“看来,我们这些弟兄,注定要在山寨里干一番事业。”
贾润甫道:“现在这世道,不管是在山寨里,还是在朝廷中,只要弟兄们齐心协力,就一定能成大事。”
“只是,现在众弟兄还应该聚在一处才好。”
程知节道:“现在秦大哥来了,不如单二哥也搬到这里来!”
“都是心腹弟兄,热热闹闹地干起来,难道还比不上瓦岗?”
“翟大哥能当皇帝,难道秦大哥、单二哥就不能当皇帝?”
堂中众人听了,又是一阵大笑。
大家欢呼畅饮,一直喝到月亮升到树梢上,才尽兴而散。